情寄清明思往事,文梳舊史紀親人—2026年清明札記(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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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錄所見所聞所想而已
2026年4月3日,清明小長假前的最后一天,上午的課程一結束,我的清明假期便正式開啟。為趕在4月5日的集體清明祭掃活動前完成個人掛青事宜,我得抓緊利用這半天時間,把周邊祖墳的青掛完。
從學校趕回老家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去察看彭氏祖婆墓的修繕情況。彭氏祖婆墓坐落于竹林灣。竹林灣是一處古老的地名,相傳因昔日是一大片竹林而得名,如今舊貌早已不復存在,唯有這方古地名,仍留存于向氏家譜與老一輩人的口述之中,年輕一輩大多已然不知。彭氏祖婆墓修建于2005年,前些年有貨車在此處側翻,致使墓周泥土松動,再經連年雨水沖刷,墓冢右側部分于去年不幸坍塌。此前我曾請來地理先生堪輿,先生稱今年適宜修繕;后又問詢兩位地理先生,均言今年大利,遂擇選吉日破土動工,因師傅時間緊,今日方才完成主體修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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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主體已按要求修繕完畢,我便折返堂弟老二家中,約他一同前去掛青。今日的主要任務,是周邊幾處祖墓,路線早已規劃妥當:龍盤、茅栗丫與石盆井。這幾處地點雖都在兩公里范圍之內,卻分屬不同方向,需耗費些時間方能逐一走完。
從五龍大寨前往龍盤和茅栗丫的產業路,經此次高標準建設已完成硬化,并與付家壩到茅栗丫進行了貫通,雖都未能直通墓地,卻比以往便利許多。只因山路彎多路窄,不便小車行駛,我們只得騎電瓶車前往。于是,老二載著我,首先抵達四世祖向帝先夫婦的長眠之地——龍盤。向帝先夫婦的墓冢距路邊約莫幾十米,昔日此處還是耕地,如今土地棄耕多年,早已荊棘叢生,只能循著有人新近踏出的小徑緩步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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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帝先,系三世祖向登榜第四子,配劉氏,育有四子:長子向文盛、次子向文俊、三子向文武、四子向文芳。家譜中對其生平并無詳細記述,據兩河口其三子向文武、龍盤山頂其四子向文芳的碑刻記載,向文武生于雍正十一年(1733年),向文芳生于乾隆八年(1743年),據此可大致推算,向帝先出生約在1710年前后,正值康熙中期,距今已有三百余年。其子向文武、向文芳,其孫向永卿、向永誰,均留有碑記,唯獨向帝先墓前無碑,其中緣由早已湮沒于歷史,無從查考。直至2014年,經向選澤、向選康等人牽頭組織族人,才為其補立碑記,以彰先祖。
當年為向帝先夫婦補立碑記,時任族長向選澤找到我,覺得我頗有文才,想請我為墓碑撰寫一副抱對。我雖念過大學,又從事教育工作,可這類碑聯卻從未涉獵,加之不通地理風水,一時竟不知從何下筆。無奈盛情難卻,只得硬著頭皮勉強應承下來。那時我只知向帝先夫婦安葬于龍盤,至于墓地具體方位、坐向字向一概不知,只能憑著周遭環境地貌,勉強湊成一聯。如今再看,這副抱對既無工整對仗,又不合音韻平仄,后來還被改動一字,自己每每讀來,都不免汗顏。
為向帝先夫婦補立碑記,也成了我正式涉足家族事務的開端。2014年11月28日,農歷甲午年十月初七日,向帝湖、向帝先支系及部分向登榮房子孫相聚于下五龍,共同為向帝先夫婦補立墓碑。我將整理完成的《向氏國臣公及后代歷史概要》打印成冊,分發到在場每一位族人手中,成為眾多族人了解家史的重要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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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族中老一輩傳言,當年家族分家之際,年幼的向帝先參與抓鬮,恰好抽中了前往大灣開基立業的簽文。因他年紀尚幼,無力獨自支撐一方家業,其長兄向帝湖便主動承擔起這份責任,前往大灣拓荒定居,而向帝先則得以留在五龍,守著祖地繁衍生息。歲月流轉,多年之后,向帝先的次子向文俊,相傳因生性喜愛飲用包谷酒,機緣巧合之下,便遷往了與大灣毗鄰的石盆井定居,從此在那里扎根,開枝散葉,留下了屬于自己支系的印記。
如今,下五龍向姓子孫皆為向帝先之后,對門邊、菜溝、瓦廠為向文武之后,坎上、皂角樹、橋上、鉆墻為向文芳之后。
向帝先三子向文芳,是我們這一房的四世祖,安葬于龍盤山頂。說起龍盤,這是一處讓鄉人們望而卻步的地方——山間蒼松密集,終年難見陽光,亦是舊時埋葬夭折孩童之地,處處透著陰森恐怖之感。往昔周邊土地尚有人耕種時,還偶有行人往來;如今,周邊土地多已荒蕪,除了逢年過節有人前來上亮掛青、祭拜先祖外,平日里便再難見到人影。因今年正月十四我未有放假,未能前來為四世祖向文芳上亮,心中一直記掛,無論如何也不能錯過清明節的掛青,因此離開向帝先夫婦墓后,我們便沿著從荒草叢中踩出來的小徑向龍盤山頂而去。
到龍盤山頂的路,早已荊棘叢生,原以為已無路可走,沒想到卻有人率先劈出了一條小徑,路雖然不寬,卻不影響步行。離路邊不遠的荒草叢中,有一個孤零零的墳,那是我二伯伯三女兒向巧的墳。關于這個三姐姐的事,我幾乎一無所知,只知道她未曾結婚便離世,因此每次來這里上亮掛青,我們都會特意為她備上一份祭品,略表心意。
路程雖不好走,但并不遙遠,不過幾分鐘的時間便到了。正月十四因上班無法脫身來為各位先祖上亮,還以為這里依然是荒草叢生,卻不曾想到因森林防疫和防火,墓側的雜草和亂枝早已被清理干凈,還有一些沒有燒透的松枝亂七八糟堆放在早已熄滅的火堂之中。我們不費吹灰之力,便來到了墳前。
向文芳雖然是五龍一半向姓人的先祖,可能是路不方便,亦或是很多人不知,每年來此上亮掛青的并不多,這一次也不例外,只有幾束青孤零零地掛在墳前,顯得有些冷清。
向文芳的墳是石墓有碑記,墓修于道光十一年(1831年),雖不到兩百年,碑記卻風化嚴重,依稀只能辨認出“夫碑志之祀,會后世之傳,知昭穆本原能遵禮敬儀流蒸堂于墓耳,吾家自西蜀遷南黔于遵義清八甲五龍,祖考建生乾隆八年歲癸亥享四十七歲原籍壽終,思敬業建澤之辛無可報,追之念志以表愧哉,后裔繁昌榮顯為耳。”等字樣,按碑文記載,向文芳生于乾隆八年(1743年),逝于乾隆五十五年(179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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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文芳配閔氏,生一子向永淮。向永淮一生娶有四位祖婆,據家譜記載,黎氏祖婆同樣是葬于龍盤山頂,因是泥墳無碑記可考,也無人告知,我一直未能確定其確切墓穴。向文芳墓后數米處有一座土墳,我一直認為那便是黎氏祖婆,后來請教了對向家祖墳頗為熟悉的向選康,證實了我的猜測是對的。
相傳,向永淮娶有兩位陳氏祖婆,其中一位陳氏為后寨陳姓之女,后人只知其葬于菜溝,卻不知具體位置,當年還因陳氏祖婆早逝而與陳家鬧出過人命官司。另一位陳氏為廟土陳姓之女,與向文芳之妻閔氏同葬火石堡,皆是石墳有碑記,后文另有敘述,此處便不再多言。還有一位是劉氏祖婆,葬于茅栗丫,石墳有碑記,后面有敘述,在此暫且擱筆。
向永淮的四位妻子,為何僅有兩位留有碑記,因無文字記載,其中歷史緣由已難以查考。
往年,離開龍盤山頂,我們總要在叢莽間尋路才能走捷徑前往茅栗丫。如今有了新路,行程也隨之改變。我們離開龍盤山頂,順著舊時小徑回到停車之處,騎上電瓶車往茅栗丫而去。這條路雖已挖好數年,卻一直未曾硬化,今年借著高標準農田建設的契機,不僅完成了路面硬化,還與付家壩至茅栗丫的道路連通在了一起,不但方便了村民們春種秋收,還方便了我們正月十四和清明節上墳山,更是多了一條茶余飯后的休閑之路。
二伯父向紹高,生于 1924 年,去世時間我想不起了,去世時已有七十多歲,安葬在茅栗丫。他一生勤勞,家境卻清貧,到老仍舊日日與田地相伴。在我的記憶里,耕田插秧、春種秋收,多半都是他的營生,極少見他有幾天的清閑日子。茅栗丫,是他生前常去的地方,很多時候都能見到他在這片土地上耕種,沒想到這片他生前耕種的土地,卻成了他百年之后安身之所。
在茅栗丫的叢林之中,還安葬著向永淮的一位妻子劉氏祖婆。此墓建于道光十一年(1831年),雖立有碑記,可碑文字跡早已風化嚴重,依稀尚能辨認出劉氏祖婆生于乾隆三十五年(1770年)庚寅九月初子時,比其夫向永淮(1771年)大一歲,籍貫為遵義清六甲車田壩,只記載了卒于清八甲五龍,卻未留下具體亡故日期。值得一提的是,向永淮與劉氏之墓,竟修建于同年,這般巧合背后的緣由,早已湮沒于歲月之中而無從查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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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茅栗丫到石盆井約兩公里,往年溝兩面的路并未相連,我們都是步行前往,為了走捷徑,還得爬一個坡,路途頗費氣力。而今年卻大不一樣了,溝兩邊的道路已連通并全部硬化,我們騎著電瓶車,往年要走半個多小時的路程,如今幾分鐘便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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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盆井,下五龍陳姓、向姓皆有墳山在此,除此之外,還有許多無名老墳,說來也怪,這里陽光充足卻總是布滿陰森恐怖之感,年少時從這里路過時,心里總是有些懼意,如在此放牛,總是要早早回家。聽長輩們說,這里原本存有許多石棺墳,可惜在大集體時期盡數被毀。此地古墓大多沒有碑記,目前僅有兩座立有墓碑。其中一座是向家帝字輩的向帝典與夏氏合葬土墳,碑立于咸豐十一年(1861 年),為曾孫向世年所立。碑文并未記述向帝典生平,僅能大致推算其出生年份在 1715—1720 年之間。另一個有碑記的是陳家的七世祖陳元和之墓,碑立于道光年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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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家譜記載,向帝典為向登榜第五子,配夏氏,生子向文秀;文秀生子永祥、永贊、永綱、永沛,其中永沛過繼與向文學為嗣。而向有春碑記中則記帝典配余氏,家譜亦載苦竹壩一支為登榜第五子帝典余氏房后裔。族中老人多認為,今深溪鎮向家灣一脈屬向帝典之后,只因年代久遠、缺少翔實文字記載,其中原委已難以考證。
在2011年之前,我們這一房并無直系先祖安葬于石盆井,因此也幾乎很少來這里上亮、掛青。直至2011年,因建設朝陽煤礦需拓寬公路,原葬于大墳堂的七世祖向世焄夫婦墓被遷葬至此,自那以后,我們才有了來石盆井上亮、掛青的習慣。
據家譜記載,向世焄娶胡氏、蒲氏為妻,生前安葬于大墳堂皂角樹,三人墓穴呈一字排開。因家譜中未明確標注三人墓穴的排列次序,2011年遷葬時,便依照原墓的排列格局,將三人一同遷葬至石盆井。向世焄系向永淮次子,家譜中未記載其生平事跡,因缺乏相關文字佐證,只能憑借向永淮的碑記推算其生卒年份,向永淮碑文有記其生于乾隆三十六年(1771年),據此可大致推斷,向世焄的出生時間在1790年至1800年之間。
2011年遷墳期間,正值殯葬管理嚴格階段,遷葬而來的三座墳墓均為簡易土堆,未立任何碑記。當時領取的遷葬補助,在扣除各項遷葬開支后,尚剩余2000余元。家人們當時一致商議,計劃用這筆剩余款項為三座墳墓補立碑記,以銘記先祖,但如今十多年過去,補立碑記的事宜始終未能落實,成了家人們心中一樁未了的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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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七世祖向世焄夫婦外,此地還安葬著多位近親族人,有三祖父向禮堂、二祖父向靖堂次子向俊高和其妻吳氏、三子向儀高之妻周氏、兒媳李氏,二伯父向紹高長子向選良之妻劉氏以及三子向選芳。
周氏之墓緊挨向世焄與胡氏、蒲氏祖墓左側,為土墳,沒有碑記,左側緊挨陳國發夫婦墳塋。
三伯父向儀高自 1958 年離家出走之后,便再也沒有歸來。三伯母周氏后來改嫁胡姓,生下一子一女,不知何故又離開胡家,與長子相依度日。在我的印象中,三伯母總是一個人念念叨叨的,也不知道她在念些什么,小時候從他家門前過,總是有些懼意。
二祖父生前得罪不少人,解放后被劃為地主,其房產一部分改給了苗寨的蔡學乾。
因三伯母離家未歸,導致家境貧寒,加之為人老實憨厚、不善言語,堂哥直到中年才迎娶老鴉坪啞女李氏為妻。李氏常年患病,年紀輕輕便早早離世,墓穴距離周氏墳塋僅有十余米遠。
三祖父向禮堂生平事跡并無詳細記載。據曾祖母李氏 1938 年道場經丹簿記錄,當時向禮堂已然過世,其子向旗高尚且年幼。向旗高生于民國乙亥年(1935 年),據此推算,向禮堂大約在 1937 年前后離世。
堂二伯父夫婦、堂大嫂劉氏、堂兄向選芳四座墳墓一字并排。最左側堂大嫂劉氏立有墓碑,于 2024 年辭世;相鄰便是堂兄向選芳。向選芳乳名小重,是二伯父第三子,相傳 1959 年突發急病年少夭亡。再往里便是堂二伯父向俊高夫婦合墓。對于堂二伯父,我只殘留著些許模糊的印象;而堂二伯母吳氏去世時,我還未曾上學。那場超度道場,我整夜守在她家,一會兒看先生抄寫祭文文書,一會兒觀看道場禮法,一會兒聆聽誦經祈福,徹夜未眠,至今記憶猶新。
石盆井還有一座規模較大的無名土墳,常年無人前來上亮掛青,相傳乃是付家祖墳。
付家壩,坐落于五龍大寨南側,四面群山環抱,青杠山、付家小山、朱家山與小山堡環列分布四周,地勢藏風聚氣。此地因地得名,自古為付氏族人聚居之所。
相傳古時,付姓一族在此世代繁衍,人丁繁茂,恪守耕讀傳家之風,家風醇厚,家境富庶殷實,一度興盛一時。后因族人行事狹隘、性情吝薄,與人結怨,遭人暗中算計破壞。有著付家龍脈之稱的恩科石被人為鑿斷,一方風水就此破損,山川龍脈靈氣消散,付家氣運隨之衰敗,家業日漸凋零、逐步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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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月流轉,時至今日,五龍地界已無付氏后人定居。坊間眾說紛紜,有言族人舉族外遷,亦言血脈斷絕、再無嗣續。滄海桑田,唯余付家壩、付家小山、龍門田等地名,留存于世,默默訴說著昔日付氏的過往舊事。
2011 年,朝陽煤礦入駐開發付家壩,付家老屋基已完全被毀、夷為平地,舊貌蕩然無存,往日山川人居的景致不復再現,繁華與舊事皆被歲月掩埋,付家壩的過往,最終只化作一段流傳鄉間的古老傳說。
付家壩途經石盆井至山腳渡的產業路,于 2025 年初借著和美鄉村建設的契機順利推進。沿線兩個村民組同心協力、攜手共建,現已全線打通毛路,只待后續硬化施工。待到道路全面建成,日后前往石盆井祭祖上墳,路途便可暢通便捷,片刻即達。
從石盆井歸來,今天的掛青任務又完成了一半,一路走過龍盤、茅栗丫、石盆井,踏遍荒徑,祭拜先祖,緬懷先輩過往,感念世代傳承。歲歲清明,年年掛青。愿先祖蔭庇后人,家族枝繁葉茂、世代平安順遂,家風綿長,生生不息。山野春風微涼,人間情意綿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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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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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選紅,1976年2月生,貴州省遵義市播州區新民鎮龍豐村下五龍人,2001年畢業貴州大學理工學院化學系,理學學士。現供職于遵義市播州區新民鎮中學,長期擔任畢業班化學教學工作。
喜歡攝影,愛好寫作,專注地方文化傳播,自辦微信公眾號《大向傳媒》,以鏡頭捕捉鄉土風光,以文字記錄人文歷史,成為地方文化對外展示的窗口。業余時間筆耕不輟,完成《河內郡向氏族譜》二十余萬字的修訂工作。雖因文字得罪權貴,惹禍上身,仍堅守 “弘揚正能量、唱響好聲音” 的創作初心,以筆觸記錄時代變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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