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你敢信嗎？曾經在戰場上拼得你死我活的兩個對手，會在異國他鄉的牙科病房見面。1933年剛入夏，倫敦被一場小雨洗得透亮，威斯敏斯特橋旁的小私人醫院里，剛拔完牙的張發奎正捂著腮幫子休息，門一開進來的人，居然是當年的老對頭張學良。
張發奎瞇著眼睛認了半天，開口第一句就提了河南臨潁，說那才是咱倆真正打過照面的地方。來人聽完笑了，只回了五個字，不打不相識。這話看著輕，背后藏著六年的刀光劍影，張學良這輩子都忘不掉臨潁那一仗。
那是1927年的事，那會兒上海四一二的槍聲剛落，武漢這邊各方勢力都在掰扯立場。要不要繼續北上打北洋，每個將領都得選邊站。張發奎那會兒也是順著局勢走，豫南的大門已經開了，不打都對不起送上門的機會。
開打那天張發奎直接把最能打的第十二師頂到最前面，命令下得干脆，越過小商橋直接插邢莊。河南那會兒正是麥收，漫山遍野的麥浪擋不住炮火，這是北伐軍頭一回在完全平坦的平原上攻堅。找不到掩體就趴在灌木叢里，端著刺刀往前沖。
奉軍的火力是真猛，坦克山炮一起往上壓。打到短兵相接的時候，北伐軍陣地前沿都成了血泊。兩邊炮對炮轟了一整夜，照明彈把天空照得透亮，黃河以南的平原都被炮聲震得像是篩糠一樣。
打到最焦灼的時候，蔣先云帶著77團從右翼摸到了辛莊，連夜沖了三次，愣是把奉軍的主炮兵陣地給炸啞了。第二天拂曉張學良接到消息，知道側翼已經丟了，只能下令全線撤往鄭州。臨潁戰役打了不到三天，留下的戰況慘得能直接放進軍事學院當案例。
這一仗打完，北洋舊勢力徹底沒了往日的勢頭，成了強弩之末。可張發奎這邊也沒舒坦多久，奉軍撤了之后，他手底下的共產黨人被迫離開，第四軍看著還是那個鐵軍，骨子里早就沒了當年的鋒芒。
時間一晃走到1931年，九一八的炮聲把整個中國都震醒了。張發奎連著三次給蔣介石發電報要求抗日，都沒得到回應，一怒之下去了歐美。歐洲的華人華僑都把他當英雄，搶著接待，還有個美國醫生跟他碰杯許諾，等趕走了日本鬼子，再好好喝一杯。
這杯酒一等就是十四年，直到1945年日本投降才兌現，也算是給張發奎半輩子的漂泊，找著了半分安慰。同一時間的張學良，因為熱河失守引咎辭職下野，剛好也在倫敦停留。
駐英的公使郭泰祺帶著張學良找上門，西裝筆挺的少帥走進病房的時候，張發奎剛漱完口。張發奎舉著漱口的藥杯，含含糊糊開口搭話，說那年你的炮兵火力是真猛。張學良走過去撩開窗簾看外面的霧，笑著回，還是你的刺刀更狠。
就這么兩句對話，沒有虛情假意的客套，過去快十年的恩怨就這么揭過了。郭泰祺在旁邊看著氛圍不錯，插了一句，國內現在形勢逼得緊，咱們還是要一條心對付外敵。倆人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都沖著對方點了點頭。
那時候抗日還只是掛在嘴邊的口號，但倆人都清楚，過去北伐時候的私人恩怨，早被眼前的外患蓋過去了。沒人再糾結誰輸誰贏，槍口要對準誰，倆人心里都門清。
轉年張學良就回了國，當了豫鄂皖剿匪副司令，又上了戰場。那時候他怎么也想不到，裝備遠遠不如當年奉軍和第四軍的紅軍，打起來居然比當年的老對手還能打。后來1936年之后他去延安跟周恩來談過，才真的懂了“士氣”兩個字到底有多重。
張發奎這邊一直在香港昆明之間輾轉，一直沒進國民黨的核心圈子，直到1938年才被重新召回，指揮一小塊戰區。這一輩子就是起起伏伏，被迫觀望過，得到過任命，又屢屢受阻，一直到1949年都沒停。
誰也沒想到，兩個當年在戰場上拼得你死我活的人，重逢居然是在倫敦的牙科小病房。這次短短的見面，沒能改變倆人后來各自走的路，卻點透了一個理。中國的軍人哪怕立場不一樣，到頭來都躲不過同一個保家衛國的戰場。那句不打不相識，放在那個場景里，真的是藏著好多說不出來的無奈。
參考資料：人民日報 近代中國軍人交往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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