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讓一張許可證，壓垮一座城市的茶樓文化 | 新京報快評

有了“無證拍黃瓜”確立的立法成果、執法理念，執法有章可循，商家也可以從容應對高額索賠。

▲位于成都的一家茶館。圖/IC photo

文| 李曙明

因為“無證泡茶”，四川成都多家茶樓被舉報。

據九派新聞報道，成都多個茶樓經營者發文稱，當地約400家茶樓疑似遭遇職業打假人集中舉報、索賠。舉報理由涉及無食品經營許可證泡茶、無保健品銷售許可售賣紅牛保健品、使用不可降解吸管等。當地監管部門已介入調查。

茶樓泡茶還需要辦證？按照當前的法律規定，答案是肯定的。根據食品安全法等規定，茶樓現場用熱水泡茶屬于自制飲品制售，屬于餐飲服務范疇，依法應辦理食品經營許可證。

這么多的茶樓，應該辦證卻沒辦，事實上處于違規經營狀態，直到被舉報才意識到這方面的問題，算個不小的教訓。對此，商家、監管部門、行業協會都應反思。

此事容易讓人想到曾經的“無證拍黃瓜”事件。據統計，截至2023年5月，全國有超1000家餐飲店因經營許可證沒有冷食類制售項目，但超范圍銷售“拍黃瓜”“涼拌黃瓜”等涼拌菜被行政處罰，該事件也催生了職業索賠現象。

“無證拍黃瓜”事件引發廣泛關注，也在尋求最優解的過程中推動立法、執法進步。比如，立法環節，有關部門在保證食品安全前提下，作出簡化許可規定；執法環節，執法機關落實行政處罰法規定的“首違不罰”，避免“小過重罰”，柔性執法得到社會贊譽。

“無證拍黃瓜”確立的立法成果、執法理念，讓“無證泡茶”的執法機關的執法有章可循。那么，泡茶辦證的手續是否非辦不可？能不能適當簡化？

尤其是，考慮到成都盛行喝茶文化，加之不少商家滿足“初次違法”“危害后果輕微”和“及時改正”條件，能否免罰，相信執法機關會通過公正執法回應社會關切。而相關法律法規能否依據現實情況予以進一步優化，也不妨期待立法機關未來的動作。

值得注意的一個細節是，有商家稱，茶樓營業執照包含茶樓服務項目，辦理執照時咨詢街道辦相關部門，被告知僅需辦理預包裝食品備案，未額外辦理食品經營許可證。因此，此事也提醒相關部門，在服務商家辦證過程中，也要檢視日常工作與既有法律法規可能存在的偏差，并及時提醒商家補辦相關的證件。

面對高額索賠，“無證泡茶”的商家沒有像當初一些“無證拍黃瓜”當事人那樣不知所措，而是從容了很多。據報道，面對舉報人提出的高額賠付要求，商家并未接受，而是選擇留存惡意舉報證據并報案維權。

舉報人的行為，在客觀上有利于行業的規范化經營，但這并不意味著舉報是正當的。除了客觀效果，舉報人的主觀目的也是判斷舉報正當與否的重要因素。如果舉報人只是通過舉報促進行業規范，推動食品安全，無疑值得鼓勵，但高額索賠卻讓舉報行為定性有了很大不確定性。

據報道，部分商家嘗試集體協商時，提出十家商家共賠付3000元，但舉報人要求每家商家賠付至少1500元。舉報人在茶樓有消費，因茶樓“無證泡茶”依法合理索賠，并無不可，但“至少1500元”的要求超出合理范疇，而批量同質化舉報多家茶樓，也超出“消費”范疇，牟利動機明顯。

我國法律保護合法舉報，而對以牟利為目的、反復索賠的惡意舉報不予支持。《市場監督管理投訴舉報處理辦法》明確，對非消費目的的惡意舉報不予受理，從制度上遏制牟利性打假。“無證泡茶”舉報人是合法舉報還是惡意舉報，甚或敲詐勒索，有關部門會依據事實作出判斷。

從“無證拍黃瓜”到“無證泡茶”，證照缺失是舉報的基礎。對經營者來說，這是應該吸取的教訓，但證照缺失并不意味著高額索賠合法、合理。讓人欣慰的是，讓證照缺失的商家承擔合理代價，公正評價高額索賠行為，法律評判體系正逐步完善、成熟。

撰稿 / 李曙明（律師）

編輯 / 馬小龍

校對 / 張彥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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