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書樂 人民網、人民郵電報專欄作者

虛擬親密關系和陪伴，

并不是等號。

今天過得開心嗎？

別難過，我在。

深夜時分，手機屏幕另一端有人發來問候。

對不少青少年用戶而言，這樣的陪伴并非來自現實中的親友，而是來自一款款AI陪伴軟件。

近年來，貓箱、筑夢島、星野、酒館、GLOW、EVE等AI陪伴軟件不斷涌現，以情感互動、角色陪聊、沉浸式劇情等功能吸引用戶，未成年人是其中的重要使用群體。

將于2026年7月15日起施行的《人工智能擬人化互動服務管理暫行辦法》規定，擬人化互動服務提供者不得向未成年人提供虛擬親屬、虛擬伴侶等虛擬親密關系服務；向不滿14周歲未成年人提供其他擬人化互動服務的，應取得父母或其他監護人同意。

《辦法》還要求平臺建立未成年人模式，提供模式切換、定期顯示提醒、使用時長限制等功能，并采取有效措施識別未成年人身份。

目前，AI陪伴產品是否已經筑起未成年人保護屏障？

有媒體實測多款相關應用發現，部分平臺雖已建立未成年人模式，但仍存在身份核驗寬松等問題，具有代入感的劇情、充值獎勵對未成年人來說充滿誘惑力。

不少AI角色采用動漫形象展示，人物設定帶有強烈情感投射色彩。

有的角色被設定為“聯姻對象”，性格“外冷內熱”；有的角色屬于“契約戀愛”類型，敏感脆弱、等待用戶靠近；還有的角色強調守護、依賴、專屬陪伴等特征。

用戶進入對話界面后，AI會以曖昧、關心、撒嬌等方式回應，不少產品還帶有語音功能，容易讓人代入。

還有的AI陪伴則更突出劇本式敘事模式。

用戶可以選定專屬人設、扮演特定角色，沉浸式代入完整劇情，與AI角色開展對話互動，校園、都市、二次元、古風、職場等多種場景設定應有盡有。

只要用戶略加引導，AI角色便開始扮演伴侶角色，輸出擁抱、親吻乃至有“擦邊”性質的內容。

據媒體調查發現，在AI陪伴軟件中一年充值數百乃至上千元購買月卡、年卡的未成年人不在少數。

盡管，有的應用開通了面向未成年人的退款通道，但大多數此類應用尚無未成年人退款通道。

同時，多款平臺已上線“未成年人模式”，但大部分平臺的未成年人模式需要用戶自行進入設置頁面手動開啟，如果用戶主動選擇普通模式，系統并不會默認限制相關內容。

這意味著，平臺保護機制在很大程度上建立在用戶“主動承認自己是未成年人”的基礎上。

此外，芬蘭阿爾托大學牽頭的一項最新研究顯示，AI(人工智能)陪伴雖可在一定程度上緩解孤獨、提供情感支持，但長期使用可能對用戶心理健康和現實社交關系產生負面影響。

據阿爾托大學近日發布的新聞公報介紹，這項研究基于一款被設計為用戶的虛擬朋友、導師甚至情感伴侶的AI聊天機器人Replika。

研究發現，AI的陪伴和互動能夠為用戶提供安慰和支持，但與此同時，用戶語言中也出現更多焦慮、孤獨、抑郁甚至自我傷害念頭的跡象。

數據顯示，在開始使用這類AI系統后，用戶在網絡平臺上的發帖內容更加頻繁地涉及人際關系話題，但其表達中負面情緒信號也有所增加。

值得注意的是，《辦法》發布后，也有一些未成年人用戶表達不希望有AI提示降低代入感，希望不受限制地使用此類應用，認為陪伴式AI提供了很大的情感慰藉。

如何看待AI陪伴對未成年人的影響，又該如何去引導？

一些AI陪伴軟件采取的是角色扮演的形式，讓用戶和AI扮演不同的角色身份，這屬于辦法中規定的虛擬親密關系嗎？

很多此類產品具備極強的劇情性與互動性，甚至AI會說出擦邊內容，還存在逐步誘導用戶消費充值、易使人產生使用成癮性等特征，其產品形態與運營邏輯與網絡游戲有相似之處。

但是游戲的監管顯然更加嚴格，如何準確劃定游戲和陪伴式AI的邊界，是否需要對其交互機制與付費規則作出專門限制？

對此，北京日報記者徐慧瑤和書樂進行了一番交流，本猴以為：

虛擬親密關系和陪伴并不是等號。

所謂情感慰藉，并不一定非要靠語音曖昧或角色扮演，哪怕是聽覺上無感情的機器合成音，只要能提供有效的內容關懷，一樣可以成為一種陪伴，并提供各種正向解決方案。

一些陪伴AI過度強調代入感，而針對未成年人用套路話術和曖昧語音來挑逗情緒，不僅于陪伴無意，反而會造成未成年人三觀扭曲，確實應該納入監管。

AI所謂一個生活服務工具，正向且有用的內容才是最重要的價值所在。

哪怕是用擬人的音色，也可以參考昔日兒童節目鞠萍姐姐、董浩叔叔的模式，而非暖男、霸總、御姐和萌妹之流。

因此，AI陪伴的角色扮演盡管可以帶來代入感，但必須有所界限，即：

角色雙方的關系，依然是消費者和服務員的設定，而非親密如男女朋友、主人奴仆之類的異化情況。

前者是一種消費服務，嚴守邊界就不算親密關系。

后者就是用虛擬情感去異化現實體驗，屬于虛擬親密關系。

此外，個人以為，陪伴型AI，無論是智能音箱還是機器人，都屬于一種人機交互游戲，同樣屬于一種特殊的網游。

在這個基礎上，盡管不能用網游防沉迷去直接限制，但可以套用相關成熟經驗。

無論是未成年人的使用時間還是付費機制，都可以按照既有網游模式運用，無論是話術、付費還是產品形態（如AI機器人如真人擬態），都可做好相應限制。

至少對于三觀未完全成型的未成年人使用者而言，必須嚴控。

有關部門應該加快對新業態、新產品的調研，盡快出臺相應措施。

尤其是針對當下AI生成視頻指數級爆發，AI陪伴有可能從語音變為視覺+語音的雙重誘惑的狀態下，必須避免問題爆發后才亡羊補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