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3年的廬山，風很大，山霧很濃。蔣介石正盤算著第五次"圍剿"中央蘇區(qū)的方案，部下劉建緒冷不丁冒出一句："委座百年之后，誰能接您的班？"

這話擱誰身上都得拍桌子。可蔣介石愣是沉默了半晌，吐出一句讓在場所有人頭皮發(fā)麻的話——"能取代我的只有兩個人，一個是毛澤東，另一個，已經被我處決了。"

毛主席的份量不必多說。可這"另一個"，到底是何方神圣？又為何死在了蔣介石手里？

一兩個廣東人的二十年恩怨

1921年，一艘小船沿著漓江緩緩西行。船上有兩個廣東人，一個叫蔣介石，一個叫鄧演達。兩人是去見孫中山先生的，誰都沒想到，這次同船，竟是他們日后二十年恩怨的起點。

鄧演達，字擇生，1895年出生在廣東惠陽一個秀才家庭。14歲就加入了同盟會，16歲參加辛亥革命，19歲考入武昌陸軍第二預備學校，畢業(yè)后又進了保定陸軍軍官學校第六期——這所學校是民國軍界的"黃埔他爹"，國民黨高層一大半都從這兒走出來。

蔣介石也是保定出身的，按輩分論，兩人算同門。可從認識那天起，兩個人的氣場就合不到一塊兒。

鄧演達性子直，看不慣就頂。蔣介石心思深，記仇能記一輩子。

這事兒到了1924年徹底擺上臺面。那年孫中山要辦黃埔軍校，任命蔣介石為籌委會委員長，鄧演達是七位籌備委員之一。可蔣介石嫌經費撥得慢，撂挑子跑回了浙江奉化老家。

孫中山急了，派誰去勸？派的就是鄧演達。

鄧演達千里迢迢跑到奉化，跟蔣介石談了整整一個禮拜。可蔣介石就是不肯回。最后鄧演達沒轍，給廖仲愷、汪精衛(wèi)發(fā)了封電報，話里話外的意思是：這人不靠譜，還是請孫先生自己拿主意吧。

這封電報，就是日后悲劇的種子。

后來黃埔軍校開學，蔣介石當校長，鄧演達任訓練部副主任兼學生總隊長。兩個廣東人天天在一個屋檐下辦公，可暗地里早就互相提防。

蔣介石重用親信王柏齡，處處架空鄧演達。鄧演達脾氣一上來，辭了職就跑去德國留學了。

可鄧演達這一走，黃埔軍校就少了根定海神針。周恩來、聶榮臻、葉劍英這些后來共產黨的大將，跟鄧演達關系都極好。蔣介石心里那個不痛快——這幫人怎么就跟我尿不到一個壺里？

1925年8月，廖仲愷在廣州遇刺。鄧演達聽到消息，連學也不念了，"不能離開現(xiàn)實斗爭而專心求學"——這是他寫給朋友信里的原話。

回國后，鄧演達又回了黃埔，1926年1月正式出任黃埔軍校教育長。蔣介石嘴上歡迎，心里卻把這賬記得死死的。

真正的撕破臉，是在1926年3月20日。

這一天，蔣介石制造了"中山艦事件"，開始公開排擠共產黨人。鄧演達當場拍桌子反對，結果被蔣介石軟禁了一陣子，事后被一腳踢到潮州分校當教育長——明升暗降。

到這兒，兩個人的梁子算是結死了。可真正讓蔣介石起殺心的，還在后頭。

鄧演達手里有蔣介石最怕的牌

1926年7月，北伐戰(zhàn)爭正式打響。

蔣介石需要一個能壓得住場子的政治部主任，思來想去，還得是鄧演達。為什么？因為鄧演達手里捏著蔣介石最缺的兩張牌——人脈和威望。

要知道，北伐軍八個軍里，真正聽蔣介石的只有第一軍。其他幾個軍，特別是號稱"鐵軍"的第四軍，跟鄧演達的淵源深得嚇人。

這里得插一句。鄧演達的恩師叫鄧鏗，是粵軍第一師的創(chuàng)始人。粵軍第一師后來發(fā)展成北伐第四軍，陳銘樞、葉挺、張發(fā)奎、陳濟棠這些大佬，全是從這支部隊里出來的。鄧演達作為鄧鏗的得意門生，在粵軍里那叫一個一呼百應。

李宗仁、白崇禧那幫桂系將領，跟鄧演達也是把酒言歡的交情。

蔣介石心里跟明鏡似的：這人要不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遲早要出事。

于是，鄧演達當上了國民革命軍總司令部政治部主任，跟著部隊一路從廣州打到武漢。

打武昌城的時候，鄧演達任攻城總指揮，親自跑到城下督戰(zhàn)。一發(fā)流彈擦著腦袋飛過去，他的翻譯當場陣亡，他自己的戰(zhàn)馬被打死了，軍裝上被彈片劃了十個洞，人愣是沒事。

部下拉他回去，他一擺手："我若退一步，全軍氣勢就垮了。"

就這一仗，鄧演達在國民革命軍里的威望直接拉滿。北伐軍占領武漢后，他兼任武漢行營主任，成了一方諸侯。

麻煩也是從這兒開始的。

蔣介石不是想遷都南京嗎？鄧演達堅決反對，主張遷都武漢。兩個人在這事兒上掰頭了好幾個月，誰也不讓誰。

更讓蔣介石惱火的是，鄧演達搞起了農民運動。

1927年3月，國民黨二屆三中全會在武漢召開，鄧演達當選中央執(zhí)行委員、中央農民部部長、中央軍委總政治部主任。一連串的頭銜砸下來，他干的第一件大事就是——支持毛澤東。

毛主席當時剛寫完《湖南農民運動考察報告》。這份報告在國民黨內部爭議特別大，很多人覺得太激進。可鄧演達看完之后拍案叫好，立馬在武昌辦了中央農民運動講習所，把毛主席請去當實際負責人。

主席后來回憶這段往事，說過這么一句話："大革命時期搞農民運動，倒是鄧演達肯同我合作。"

周恩來也評價過鄧演達："他和毛澤東同志的意見一致，他積極主張摧毀封建勢力。"

到這兒你大概能明白，鄧演達在國民黨內部，已經長成了一棵參天大樹。論資歷，他是孫中山親自栽培的；論軍功，北伐他沖在最前；論人脈，黃埔系、粵軍系、桂系都得給他三分薄面；論思想，他跟共產黨人能聊到一塊兒去。

這樣的人，蔣介石睡得著覺嗎？

1927年4月12日，蔣介石在上海動手了。

鄧演達當場翻臉，聯(lián)合宋慶齡、譚平山等人發(fā)表《討蔣通電》，罵蔣介石"叛變革命"。武漢方面甚至開會開除了蔣介石的黨籍。

可沒過多久，汪精衛(wèi)也在7月15日跟蔣介石合流。鄧演達孤掌難鳴，寫了封《告別中國國民黨同志們》，痛罵這幫人"同流合污"，然后悄悄離開武漢，一路輾轉去了莫斯科。

在莫斯科，發(fā)生了一件讓蔣介石徹底睡不著覺的事——斯大林親自找鄧演達談話，建議把他樹立為中國共產黨的領袖。

雖然鄧演達婉拒了，但這消息傳到南京，蔣介石的臉色當場就綠了。他終于明白，鄧演達這個對手，不是簡單的政見不合，而是真有可能把他從這個位置上拉下來。

一顆永遠沒等到結果的種子

1930年5月，鄧演達秘密回國。

他沒有聲張，悄悄潛入上海，住進一個不起眼的弄堂。可這位國民黨左派大佬，豈是能閑得住的人？

8月9日，他在上海主持召開會議，正式成立了中國國民黨臨時行動委員會——也就是后來民間所說的"第三黨"，這個組織今天叫"中國農工民主黨"。

鄧演達在大會上提出"平民革命"理論。簡單說就是：既不走南京政府的老路，也不照搬蘇聯(lián)模式，要走一條中國自己的路。

接下來一年，他干了幾件讓蔣介石血壓飆升的事——

第一件，搞武裝他親手組織了"黃埔革命同學會"，專門拉攏黃埔畢業(yè)生中對蔣介石不滿的人。蔣介石的"黃埔同學會"只有三千多人，鄧演達這個革命同學會發(fā)展到五千多，連蔣介石嫡系部隊里的羅卓英、宋希濂、杜聿明這些將領都暗中參加了。

第二件，搞策反。他通過陳銘樞、朱蘊山等人秘密聯(lián)絡，準備把"圍剿"紅軍的第十九路軍調到廣東，跟廣東地方軍閥聯(lián)合起義。同時聯(lián)絡馮玉祥、楊虎城等北方將領一齊響應。

第三件，搞輿論。1931年7月，他連寫三篇文章——《我們?yōu)槭裁匆品暇┑氖Y政府》《蔣政府必然要崩潰的原因》《我們奪取政權之前及之后應該做的是什么》。字字句句，都是沖著蔣介石去的。

蔣介石被逼急了，公開懸賞三十萬大洋捉拿鄧演達。要知道當時一個普通工人月薪不過十幾塊大洋，三十萬——這是要命的價碼。

可命運的轉折，往往來得讓人措手不及。

1931年8月17日下午，鄧演達正在上海愚園路一處秘密據點給干部們講課。講到一半，屋外突然響起急促的腳步聲——一個叫陳敬齋的叛徒，帶著國民黨特務沖了進來。

鄧演達當場被捕。

押解到南京后，蔣介石派出心腹一撥又一撥地去做工作。條件開得一個比一個高——陸軍部長、軍委委員、幾十萬元安家費……鄧演達就一句話回過去：

"道不同不相為謀。"

蔣介石不死心，又請宋慶齡出面調停。宋慶齡是孫中山的夫人，跟鄧演達交情極深。她親自跑到南京找蔣介石，要求釋放鄧演達。

蔣介石嘴上答應得好好的，背地里卻下了殺心。

1931年11月29日深夜，南京麒麟門外沙石崗，刑場上沒有公開宣判，沒有圍觀群眾，只有幾個特務和一束昏暗的燈光。

鄧演達整理了一下衣襟，留下最后一句話——"我有我的信仰，我相信我的事業(yè)一定會勝利！"

槍聲響起的時候，他才36歲。

【參考信源】
《紀念鄧演達殉難90周年：以身殉志，不亦偉乎》——中國農工民主黨中央委員會官網
《鄧演達：黃埔軍校創(chuàng)辦人之一，公開反蔣被秘密殺害》——《祖國》雜志
《周恩來親自干預"鄧演達遇害案"審判始末》——中共黨史出版社相關史料
《鄧演達烈士殉難處史料》——南京江寧區(qū)文物保護單位記錄
《鄧演達與黃埔軍校》——黃埔軍校同學會官網刊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