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軍艦封鎖霍爾木茲，伊朗拿全球利益說事，特朗普找不到臺階下

特朗普把美國海軍艦隊中最強大的艦艇大規模部署到霍爾木茲海峽外海。伊朗無力在海上與之匹敵，卻以特朗普難以抗衡的另一種能力作出回應，那就是外交技巧。

伊朗沒有就這場軍事集結高聲抗議，而是派出外交官奔走各方，推動一套旨在打開霍爾木茲海峽的現實方案。眼下，這一問題已經引發人類歷史上最嚴重的石油沖擊之一。伊朗同時也試圖推動結束這場由特朗普點燃、卻至今無力收場的戰爭。

伊朗外交迅速走到全球輿論與政治舞臺的前臺，而海上的軍艦仍停留在原位。這一局面凸顯出一個現實：特朗普正在封鎖海峽，卻找不到重新打開它的辦法。也有人認為，他未必對此不滿，因為一旦海峽中的石油和天然氣運輸受阻，美國油氣生產商將獲得巨大利益空間。

從這一點看，特朗普似乎并不真正關心當前石油沖擊將給世界帶來的連鎖后果。自美伊談判中斷以來，白宮沒有提出任何值得一提的外交倡議來推動局勢緩和。特朗普只是表示，美國“手里握有所有籌碼”，并決定取消美國談判代表團前往伊斯蘭堡的行程。

這一舉動，實際上給了德黑蘭重新掌握當前危機主動權的機會，也讓華盛頓的角色退回到“被動應對”。特朗普在解釋取消行程時也間接承認，他看不到為了一場“毫無內容”的談話而飛行18小時前往伊斯蘭堡的意義。他對國際社會說：“伊朗人隨時可以聯系我們”，以便恢復談判。他還稱，達成協議“非常容易”，伊朗只需接受終止其核計劃。

問題恰恰在這里，美國外交的幼稚暴露無遺。它似乎認為，與伊朗達成一項新的核協議，可以在一輪談判中完成。但如果特朗普重新審視奧巴馬、拜登時期美國與伊朗談判的歷史經驗，就會發現事情遠沒有這么簡單，甚至要復雜得多。

伊朗當前的行動，依托的是一套延續多年的外交談判經驗。這套經驗最早可以追溯到上世紀80年代末為結束兩伊戰爭所進行的談判，隨后延續到2015年伊朗與奧巴馬政府及世界主要國家就伊朗核計劃達成協議的過程，又延續到美國約瑟夫·拜登執政時期圍繞修改該協議展開的談判。此前，特朗普在其第一任期內于2018年決定讓美國退出該協議。

這套延續下來的談判經驗，并沒有因為伊朗外交領導層的人事更替而減弱。相反，它不斷增強，因為其背后是一套相對穩定的戰略判斷：伊朗如何看待自己在地區和世界中的位置，以及它希望在未來獲得怎樣的地位。

尤其在核計劃和導彈計劃等對外議題上，伊朗外交無論面對朋友還是對手，路徑都相當清晰。其核心是強調伊朗的基本權利和主權，強調在軍備決策上堅持自主，在極其有限的范圍內尋求外部幫助，并避免損害決策獨立性，也避免動搖依靠自身力量發展武器的政策。

伊朗自革命推翻巴列維王朝以來，并不像一些鄰國那樣把大量財富用于進口武器，也不會向敵對國家尋求幫助。因為這些國家關心的并不是提供援助，而是設法消耗伊朗的力量。

在這一背景下，伊朗應對特朗普強硬政策的外交思路，是與世界構建一種基于共同利益的立場和聯盟。對當下世界上大多數國家而言，最緊迫的問題是恢復霍爾木茲海峽的安全通航，因為全球近五分之一的油氣貿易要經過這里。

因此，伊朗外交當前在國際上積極推動的核心倡議，就是打開海峽，結束美國海軍艦艇對海峽實施的海上封鎖，以及結束華盛頓借助制裁工具對世界施加的威懾。

這一倡議無疑符合伊朗希望結束戰爭的利益，也符合全球所有石油進口國的共同利益。因此，日本、韓國、印度等石油進口國都在認真傾聽這一主張。它的影響力也不限于進口國，一些石油和天然氣生產國同樣會作出回應，因為一旦運輸通道受阻，其部分油氣田可能因缺乏必要的輸送條件而被迫停產，無法把產出運往全球消費市場。

因此，說當前的伊朗外交正在反向圍困美國對伊朗實施海上封鎖的艦隊，并不算夸張。

相比之下，美國外交顯得既貧乏又愚蠢。它堅持本末倒置，把解決伊朗與西方國家之間的核爭端置于優先位置，而這些西方國家在看待伊朗核計劃和導彈計劃時，基本接受了以色列的敵對立場。可這一爭端的解決，可能需要多年時間，甚至可能長期停滯，最終無果而終。

眼下世界真正關心的，是讓被封鎖的海灣石油重新進入全球市場。之后，美國、以色列及其盟友仍有充足時間啟動核談判。

在這一背景下，阿拉伯海灣國家顯然有切身利益去結束霍爾木茲海峽的海上封鎖，因此它們也有理由支持伊朗石油恢復出口。因為正是伊朗重新凸顯了這條海峽作為對美施壓戰略資產的重要性。伊朗也已經證明，它具備擾亂該海峽航運的能力，并提出與阿曼蘇丹國共同管理海峽的替代方案。

到目前為止，這一方案已成為以色列和美國對伊朗發動軍事行動所帶來的重要后果之一。戰爭終將結束，但如果馬斯喀特和德黑蘭一致同意維持這一機制，這套安排未必會隨沖突結束而消失。

如果回到阿拉伯海灣國家對封鎖問題的立場，以及地區沖突各方的態度與其利益是否真正同美以一致這一問題上，我認為，這些國家應當依據統一而清晰的原則來制定立場。這些原則應服務于地區與國際和平，服務于為發展與共同合作創造更好條件，而不是依據選擇性的標準，在是非之間混淆不清。

在這一框架下，它們看待伊朗倡議和美國回應時，應當把結束海上封鎖與伊朗核計劃、導彈計劃區分開來。第一，必須盡快恢復石油和天然氣經由海峽輸往世界市場，其中也包括伊朗石油。第二，處理伊朗核計劃，應以推動整個中東地區實現無核化、無大規模殺傷性武器化為基礎。

如果采取這一立場，就意味著要把伊朗和以色列的核計劃、導彈計劃放在同一框架下審視，并賦予二者同樣的性質，即它們都對地區乃至全球和平與安全構成威脅。國際社會應以同一套標準看待這兩種情況，把它們作為一個整體來處理，并建立相應的法律、政治、技術和程序框架，以消除核威脅對中東安全、和平與穩定造成的風險。

那些擁有大量戰略資產、卻長期未被有效利用甚至被擱置的阿拉伯海灣國家，應當從政治麻木中清醒過來，不要再對以色列的核威脅視而不見。如今，伊朗實際上給了它們一個機會，讓它們能夠制定一種更清醒的戰略，正視以色列依靠核威懾對整個地區、無一例外地施加壓力這一現實。

以色列公開推行力量壟斷政策，在美國擔保下謀求對整個地區的軍事質量優勢，并壟斷核武器，以持續威懾地區國家，侵奪巴勒斯坦人民的權利，侵犯鄰國邊界，威脅這些國家對本國領土的主權。

現在，是時候形成一種真正發揮作用的阿拉伯外交，讓阿拉伯國家在改變地區力量對比方面擁有自己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