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士夫妻海南度假遇溺水者，默契協作4分鐘救回一命

4月26日，浙江大學醫學院附屬第一醫院的護士袁苑、姜智文夫婦，在海南萬寧神州半島度假期間，跪地施救溺水者，成功在4分鐘內完成“教科書級急救”。

后來，他們救人的視頻在網絡上廣泛傳播，收獲了大量夸贊。很多網友稱兩人急救時專業、冷靜，還有網友對袁苑做人工呼吸的畫面印象深刻：“還在吐白沫，一般人真受不了……對一個陌生人能夠這樣，超厲害?！?/p>

回到杭州后，醫院對兩人進行了慰問，夫妻倆站在人群中，紅著臉接過花束和獎勵。

4月30日下午，接受新京報記者采訪時，兩人的語氣冷靜。那場發生在海邊的救援，對他們來說似乎并不特別，更像是醫護們在病房里遇到危急的病人時，有一種趕上前去的肌肉記憶。

姜智文和袁苑在對溺水者進行急救 圖/網絡視頻截圖

海邊的意外

4月26日下午4點多，海南萬寧神州半島，海面還算平靜。沙灘上游客不少，袁苑和丈夫姜智文也想著趁返程前的最后一個傍晚，到沙灘邊坐一坐，看看此前幾天都沒看到的日落。

先注意到異常的是姜智文。他喊妻子往海邊看，說“好像有人溺水被拖上來了”。

他們朝事發地跑去。當時，幾名村民正把人往岸邊拖。參與跳海營救的東澳鎮衙后村村民崔經絡后來告訴媒體，當天下午天快黑時，他和另外三人在海灘散步，看見一名女子獨自在海里游泳。女子游出一段距離后又往回游，在距岸邊約20米處，突然浮在水里不動了。

崔經絡起初以為她在潛水，但觀察了約2分鐘，對方一直沒有動作，“我們大聲呼喊，她沒有反應，估計是溺水了?！贝藿浗j一行人從小會水，4人先后跳進海里，將女子托舉到岸邊，拉上沙灘。

這時，姜智文和袁苑也趕到了。袁苑蹲下去，看到人已經沒了反應，四肢發白，第一眼就覺得情況不樂觀，“尤其是嘴唇?！迸幼齑綖踝?，被海水泡得發皺。圍在四周的人很多，有人看著她的樣子，小聲說“估計不行了”。

摸頸動脈，看胸廓起伏，判斷有無自主呼吸。這套動作是兩人在醫院里反復訓練過的。很快，他們確認，女子已經沒了意識，沒有自主呼吸，也摸不到頸動脈搏動。他們判斷，對方因溺水導致心臟驟停，必須馬上進行胸外按壓和人工呼吸。

“快打120?！苯俏某巳汉?。

接著，夫妻倆幾乎不用溝通。姜智文直接跪在女子身側，開始胸外按壓。袁苑跪在女子頭側，負責開放氣道和人工通氣。袁苑說，受過專業訓練的人站到那個位置上，自然就知道自己該做什么。

十秒鐘與四分鐘

后來廣為流傳的現場視頻，讓很多人直觀地看到了兩人的專業配合。

女子的鼻腔和口腔不斷涌出白沫，袁苑擦掉一層，又涌出來一層。她簡單清理，俯下身去，做人工呼吸。事后很多人記住了這個細節，說她“沒有嫌棄，很了不起”。兩人所在醫院的院長助理、護理部主任王華芬后來在接受媒體采訪時也提到，最打動她的就是袁苑實施的人工呼吸，“在醫院里，開放氣道有工具輔助，而姑娘（袁苑）當時是口對口人工呼吸。”

但袁苑當時其實顧不上這些。

她腦子里只有急救的節奏。按壓的頻率是30次一組，兩組按壓之間的間隔不能超過10秒?！拔抑幌胫ゾo這10秒的時間去做這件事?！比绻@10秒內沒有完成人工呼吸，不僅會影響后面按壓的質量，也會影響整體復蘇效果。

后來，網上有人討論，人工呼吸是必要的嗎？袁苑解釋，溺水導致的心臟驟停，與普通心臟驟停不同，關鍵在于缺氧。單純做胸外按壓，沒法迅速糾正缺氧，必須通過人工呼吸把氣送進去。

隨著急救的進行，最先給出反饋的，是女子皮膚顏色的變化——沒有剛開始那么灰白，口唇也開始一點點轉紅。

按照心肺復蘇流程，每兩分鐘要評估一次心跳和呼吸。18時7分，他們開始第一輪復蘇。到18時9分，女子沒有心跳和呼吸。兩人繼續做下去。18時11分，袁苑再去摸，頸動脈開始有了微弱搏動，胸廓也出現了起伏。

“回來了，人拉回來了。”姜智文像在醫院里一樣，說出這句自己常說的話。

短短4分鐘，在他們的感受里被拉得很長。姜智文回憶，當時體力和腦力都繃到極限，只剩一個念頭，“人怎么還沒回來？”

女子的心跳和自主呼吸恢復后，他們沒有立刻完全放松。姜智文知道，后面情況仍可能惡化，甚至再次出現心臟驟停。袁苑接著做神志評估，不時拍女子肩膀，大聲喊“能不能聽見，聽見就點頭”。但女子始終沒有回應。她又朝人群大幅揮手，喊，“讓出通道，讓一讓?！?/p>

兩人一直守到120急救人員抬著擔架沖進人群，協助轉運后，又向家屬叮囑了施救過程中的幾個關鍵時間點。

這些細節，后來都被網友“劃了重點”，稱是“教科書版急救流程”。姜智文對此表示“不敢當”，但兩人對自己的專業是有自信的。這種自信來自醫院和科室定期的急危重搶救培訓，也來自一次次臨床經驗。

人群散開后，兩個人帶著滿腿的沙子，準備回酒店清洗。路上，他們才慢慢緩過神來。“好像剛剛救活了一個人?！痹氛f。

第二天凌晨兩點多，溺水者家屬給他們發來消息，說患者已經轉到海口的醫院。再后來，對方告訴他們，女子醒了。聽到這個消息，他們才真正放松下來。

溺水者家屬給袁苑發的消息 受訪者供圖

據海南廣播電視總臺《直播海南》4月30日下午的消息，經救治，溺水女子身體機能已基本恢復正常，能夠正常與人溝通。她稱，自己當時在海邊看船，可能是被浪卷進了海里，“被浪打蒙了，再后面可能就不記得了。”

回到病房

4月27日下午，夫妻倆結束假期，剛回到杭州，同事就給他們發來消息，說網上已經在討論這件事了。后來，家人、朋友一個接一個發來消息、轉來視頻，再后來，各大媒體的視頻號也開始發布。

夫妻倆起初并不希望畫面被傳播。他們對“病人隱私”這件事很敏感，在現場也曾提醒圍觀者不要拍攝。見到多數視頻都對溺水者做了打碼處理，他們才稍稍放心。

后來，他們把視頻認真看了一遍，看著看著，眼眶就紅了。那些畫面讓他們想起兩年前拍下的一幕生活場景：女兒一歲多時，姜智文參加高級生命支持培訓回來，拿著一個玲娜貝兒玩偶，當作“小病人”，演示心肺復蘇給孩子看，配文寫道：“爸爸媽媽也沒有什么別的才藝，就教教你BLS（基本生命支持/基本救命術）吧。”

相同的動作，在幾年后真的救回一個陌生人。

對這件事最興奮的，也是他們三歲的女兒。家里來電話時，她總搶著去接，對著手機另一頭的人說，“我的爸爸媽媽救了一個人?！彪娨暲锊サ较嚓P新聞時，她喊家里人“快來看，爸爸媽媽上電視了”。

姜智文和袁苑接受醫院的慰問 受訪者供圖

外界的關注漸漸退去，他們回到了本職工作中。

重新上班的那幾個小時，袁苑覺得平靜。手機放在一邊，不看網絡消息，她要忙著照顧病人，測量體征、護理、匯報異常。

監護儀一響，她就要跑過去。

這是她最熟悉也最擅長的領域。

有很多醫護都用自己的專業技能救過人，袁苑不覺得自己和丈夫做的有多么特別，或許只是恰好被大家看到了。但這件事當然也有很重要的意義，她覺得，他們向很多人證明，護士不只是做一些“很簡單的工作”，護士也有救人的能力。

新京報記者 徐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