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
行進在吉林市的松花江江畔，無論是白天還是夜晚，舉目四望可謂處處皆是美景，而不僅貫通過去與現在，串聯山情水韻的，恐怕要數松花江鐵路橋一段：滔滔北上的江流，清水綠帶公園、百年鐵橋，以及積淀千年文脈的東團山，成為一個時間與空間復合的特殊地帶，流連其間，自可滿足盡情暢游的心緒。
尤其是浸身美景領略細節后，若登臨樹木蔥蘢的東團山山巔，向下俯瞰之際還可以得到一覽江山天地的宏大觀感。在歷史上，這種宏大觀感很早就被有心人用鏡頭語言記錄下來。就目前所知，最早的一張當屬吉敦鐵路工程局1929年編印的《吉敦鐵路建設寫真帖》中的一張。
這張標注“松花江橋全景（開冰時景）”的俯瞰照，拍攝于松花江開江時節，也是大橋建成初期的影像記錄。但見照片中浩蕩的江面上浮冰奔涌，白花花的冰排鋪滿江面，帶著初春的凜冽向橋體涌來。鋼桁架大橋鐵骨立濤，橫貫江上，九座石墩穩穩扎根江心，在白茫茫的江面上勾勒出堅韌的輪廓，觀之仿佛能聽到冰凌撞擊鐵橋的轟然巨響。
在遠處低山隱隱，在進出聚落有痕——天長水闊，還原了民國時期吉林城的郊野風貌。值得注意的是照片中稱“開江”為“開冰”，也不知是否為當時官方給予這一季節奇景的稱謂。
第二張拍攝于上世紀三十年代中期的某個夏天。去年十月，我曾發文對這張照片中的女人身份進行了考辨，得到了眾多朋友的反饋。其實無論她的身份如何，客觀上都不改這一帶已被有心人當作旅游目的地的事實。畫面中，旗袍的溫婉、江風的輕柔，與大橋的冷硬鋼鐵形成奇妙呼應，在女人的身后，鋼桁架大橋橫跨江面，江水清澈平緩，江畔的林木與農田勾勒出城郊風光。
在上世紀三十年代，松花江鐵路橋已晉升當時的“吉林八景”，成為吉林城的“地標性建筑”，橋東側的東團山因地勢較高，成為市民登高觀景、拍照留念的絕佳地點。不過，由于交通并不便利，此處成為熱門景點還是近幾十年的事。
這第三張照片，是近來從親友處獲得，拍攝時間為1940年前后。畫面里為兩個穿著打扮入時的女性，一人拄著登山杖、背著行囊，一人戴著遮陽帽——乍一看，很難想象這是八十多年前的情形。兩人的腳下為山石崢嶸的東團山，和橫跨涌動江流之上的松花江鐵路橋，一切看似恬靜柔和。
然而熟悉那段歷史的朋友都知道，1940年時的吉林大地正為日寇鐵蹄所蹂躪，因此緩緩遠去的波濤，江風、大橋、伙伴，絕非亂世里溫柔的注腳——享受這份溫柔的更不會是普通的中國百姓！
時光荏苒，如今，新橋橫空，舊橋已然退役為承載記憶的文物。但瀏覽這些老照片，我們依然能感受到江風穿過橋墩、桁架的呼嘯，那是大橋與自然的碰撞，那是地標與時代的合影，那是橋梁與日常的別樣羈絆。一座橋，一條江，一幀舊影，將個體的命運與時代的洪流緊緊相連，讓我們在回望時，能夠漸漸讀懂腳下這片土地的過往滄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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