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軍破譯遠征軍密碼，芒市之戰打了場“明牌”，龍陵傷亡甚是慘烈

1944年春夏之交的整個滇西戰場上。中國遠征軍正在干一件大事——把日本鬼子從咱們云南的國土上趕出去。整個滇西大反攻，就是一場大仗，規模大得嚇人，前后投入了16個師，差不多16.2萬人的兵力。

我們打的不僅僅是芒市一個地方，而是沿著滇緬公路這一條線，從北往南打，松山、騰沖、龍陵，一個據點一個據點地啃。芒市就是這條線上一個最關鍵的點，因為它就是日本陸軍第56師團的司令部所在地。

所以，要弄明白芒市之戰是怎么回事兒，咱得從龍陵會戰說起，得把整個滇西戰場的局勢講透。

先來說說日本人當年是怎么打進滇西的。那是1942年春天的事兒了。咱們的遠征軍第一次入緬作戰沒打好，在滇緬路戰役里吃了大虧。日本人借著這個勁兒，在1942年5月就一口氣攻進了咱們云南，占了怒江以西的一大片地方，三萬多平方公里啊，說沒就沒了。

他們占領了滇西之后，干的第一件事就是修工事，把滇緬公路給控制了。當時我們退到怒江東岸，把惠通橋一炸，跟日本人在怒江兩岸就這么隔江對峙了兩年多。那兩年真是憋屈得很，眼看著自己的國土被鬼子占了，就是過不去。

但到了1944年，情況不一樣了。

太平洋戰場上美軍在反攻，歐洲那邊也在推進，緬甸那邊的中國駐印軍也開始往北打了。這時候上頭覺得，時機到了，咱得把滇西奪回來。

于是，1944年5月11日，中國遠征軍就開始在怒江邊上忙活起來了。2萬多官兵，分四路，在150公里長的江面上，從12個渡口同時強渡怒江。怒江那個水急的呀，山高谷深的，平時過都費勁，更別提對面還有日本人的機槍大炮了。

但咱們的兵就是硬氣，有的用木船，有的用竹筏，有的干脆就抱著個橡皮艇就往對岸沖。那些十八九歲的小伙子，渾身濕透，槍舉過頭頂，迎著鬼子的子彈就往對岸劃。

渡江之后，分了兩路。第20集團軍往右，目標是打騰沖；第11集團軍往左，目標是打龍陵和松山。給第11集團軍下的命令就是三路并進：第71軍的87師和88師沿白泥潭、黃草壩這一線直接往龍陵打；第二軍的76師和9師繞到平達、象達那邊，穿插過去，目標是切斷龍陵到芒市的公路。這個計劃看著挺漂亮，三路合圍，包餃子，但實際上打起來才知道有多難。龍陵那地方四面環山，日本人又修了無數地堡，打起來特別費勁。

真正讓這場仗變得棘手的是另外一件事。那還是5月份，第20集團軍強渡怒江去打高黎貢山的時候，我們在三村那邊打了一個小仗，規模不大，繳獲不多，但就是在這個小仗里，第88師的一個加強團在打掃戰場時，從一個叫永田巖男的日本大尉尸體上發現了一份作戰命令——上面寫得清清楚楚，我們遠征軍全部的作戰部署，日本人一清二楚。

當時第一反應就是懷疑有內奸，因為咱們反攻的部署都是口頭傳達的，怎么可能泄密？軍統查了很久，也沒查出個名堂。直到八十年代日本解密了檔案，才知道，1944年2月，有一架飛往印度的中國軍機因為大霧迷航，迫降在騰沖，被日軍俘虜了。

飛機上有最新的密碼本和人員編制表，日本人設在芒市的情報機關就靠著這個，把遠征軍的電報全給破譯了。難怪打高黎貢山打得那么慘，每次行動人家都提前知道，在高山上蹲著等你來送死。很多官兵在山上又冷又餓，凄風苦雨里凍死餓死的甚至比戰死的還多，那種仗打得太窩囊了。

知道這件事之后，第11集團軍總司令宋希濂開始想計策。宋希濂這人腦子活絡，既然咱們的部署敵人全知道了，那咱們不如將計就計，換個打法。軍令部那邊也分析了滇緬戰場的形勢，覺得緬甸那邊的日軍已經被英軍和駐印軍死死拖住了，不可能再大規模往滇西增兵，于是建議第11集團軍全線出擊。蔣介石批準了這個計劃。

6月下旬，第11集團軍的第2軍、第6軍、第71軍從各個渡口過了怒江，向松山、龍陵發起了全面進攻。

這一下日本人也慌了。他們的主力本來全壓在高黎貢山那邊跟第20集團軍死磕，現在咱們左翼突然全線壓上，松山佑三只好趕緊把兵力往回撤。高黎貢山那邊的僵局一下子就打開了，仗總算有了轉機。

龍陵這場仗打得很慘，前前后后打了三次拉鋸戰，持續了四個多月，到11月3日才算真正拿下來。在馬王屯的指揮部里，幾乎天天都在盯著龍陵那邊的戰報。宋希濂打得確實猛，但也因為輕敵冒進吃了不少虧，后勤跟不上，部隊傷亡很大。后來黃杰調上來接替宋希濂當總司令，陳明仁也接替了鐘彬當第71軍的軍長。黃杰這人穩重，上來之后重新調整了部署，穩扎穩打，最后總算是把龍陵啃了下來。

龍陵一拿下，芒市就成了下一盤菜。因為芒市是日軍第56師團的司令部所在地，日本人在這里經營了兩年多，什么工事、地雷、鐵絲網、碉堡，該有的全有。但說實話，拿下芒市比龍陵要簡單不少，因為龍陵會戰已經把日軍的主力消耗得差不多了。

龍陵會戰里日軍第56師團還有第2師團、第49師團的援軍總共死了將近一萬人。尤其是日軍第56師團被咱們打得元氣大傷，號稱“龍兵團”的這支部隊，從松山到騰沖再到龍陵，兩頭“龍頭”都被咱們砍斷了，就剩下一段“龍身”在那兒硬撐。龍陵這個名字，日本人自己看了都害怕——“龍的墳墓”，松山佑三心里頭肯定犯嘀咕，所以他才把師團部從龍陵搬到了芒市。

芒市這個地方，地理位置上就是一塊小平原，有一條河從中間穿過去，土地肥沃，森林茂密。跟龍陵四面環山、易守難攻的地形不一樣，芒市周邊地勢相對平坦，日本人沒了山勢可以依托，仗就不好打了。

而且芒市北邊有南天門這個高地擋著，南天門地勢比龍陵縣城還高，是滇緬公路的咽喉要道，當年郭桂丹連長帶著一個機槍連在那里阻擊過日軍增援，那場仗打得慘烈得很。但從整體來看，芒市的防御條件不如龍陵那么得天獨厚。

黃杰接替宋希濂之后，重新制定了作戰計劃。他的打法很清晰：集中集團軍主力于右翼，先吃掉芒市的日軍。

11月12日之前，第11集團軍已經把偵察工作全部完成。按照作戰計劃，11月14日各部隊就要開始行動，到11月19日正式發起攻擊。

具體的部署是這樣的：第53軍從右翼沿著芒市盆地向遮放河谷那邊遠距離迂回，任務是切斷滇緬公路，不讓日本人往南跑；第71軍從象滾塘那邊沿芒市河往前推，目標是攻擊三臺山的日軍；第二軍的76師作為左翼，從芒市東面包抄合圍；第六軍沿著滇緬公路從北往南正面攻擊。四個方向同時壓上去，就是要讓芒市的日本人四面楚歌，想跑都跑不了。

我特別想說說第71軍的88師。他們在黃杰的部署下，任務是渡過芒市大河，然后對三臺山形成包圍態勢。三臺山是遮放北邊的一個制高點，滇緬公路就盤在山腰上，日本人在山上挖了好多工事，居高臨下，火力覆蓋了整個河谷。

如果不把這個點拿下來，追兵打下去就是找死。88師的兄弟們硬是在泥水里趟著過河，從側面迂回上去，把三臺山圍了個水泄不通。等日本人反應過來想跑的時候，路已經斷了。

總攻是在11月19日早上9點半發起的。那天早上霧挺大，等霧散了，我們的炮兵和空軍就開始猛轟日本人的陣地。在指揮部里聽前方傳回來的消息，第六軍的200師沿著公路從北邊壓下來，到下午1點半就占領了芒市附近的8個高地，那動作夠快。

預備第二師在大灣東山那邊跟日本人頂上了，那邊打得很激烈，日本人不肯退，硬是撐到天黑。第二軍的第9師在松園包和大洞坡那邊，因為咱們的飛機和炮火太猛，日本人大部分都躲到防空洞里去了，第9師趁著這個機會很快就拿下了那兩個地方，然后又占領了彎芒山東南的兩個高地。新33師在下午1點拿下了左家墳，然后緊接著又往回旋山那邊打，沖殺了兩個小時，下午3點也拿下來了。

第53軍和第71軍從兩邊往遮放和三臺山那邊猛插，芒市的日本人一看后路要被斷了，就慌了。當天晚上，日本人在芒市城里到處埋地雷，把街道、房屋、公路上全給炸了，然后把橋梁也炸了，分成兩路順著三臺公路和猛戛道往遮放那邊跑。

說實話，他們跑得挺有章法的，知道留不住了就走，不走就得全軍覆沒。但是他們也夠狠，臨走在城里到處埋地雷，后來我們的人進去清剿的時候觸雷傷亡不少，光第9師進芒市之后因為踩到地雷就死傷了200多人，這事兒想起來就心疼。

11月20日早上4點，第二軍的第9師發現芒市城里的日本人已經跑了，趕緊乘勢追擊，把剩下的殘敵清剿干凈，芒市就這么光復了。

從11月19日早上總攻到第二天凌晨收復，這個速度比我預想的要快。但我也清楚，芒市能這么快拿下來，不是因為這仗好打，而是因為之前龍陵會戰把日本人打殘了，他們實在頂不住了才跑的。

芒市雖然拿下來了，但仗還沒打完。

日本人退到三臺山和遮放那邊，還想接著扛。黃杰在11月20日下午兩點就下達了追擊命令。我后來看戰報，當時各部隊打得都很主動。

第76師順著芒遮舊道往猛戛那邊追，第200師和預備第2師分別往芒市西邊和南邊前進，當天晚上就到了蠻乃和芒市南邊。第71軍在南壩、南景、尹門那邊跟日本人打，日本人根本頂不住，直接過河跑了。芒市大河西北邊的日本人，就這么被清理干凈了。

三臺山那邊打得更慘烈一些。第71軍配合著空軍，對三臺山發起猛攻，空軍把日本人的陣地炸得稀巴爛，然后陸軍往上沖，很快就拿下來了。第二軍跟著就往遮放打，到12月1日拿下了遮放。潞西全境就這么收復了。

從11月3日開始算，到12月1日結束，芒市之戰一共打了29天。整場戰役，咱們殲滅日軍1034人，遠征軍這邊傷亡失蹤了4954人。一比將近五的交換比，其實在當時的條件下，已經不算最難看的了。你想想松山和騰沖那兩場，敵我兵力對比差不多1比25，戰損比大概1比6，比芒市這邊還慘。

但芒市之戰本質上是一場擊潰戰，不是殲滅戰。日本人雖然死了一千多人，但主力還是跑了，跑到遮放，跑到畹町，甚至跑回緬甸去了。不像松山和騰沖那邊，日本人是整個守備隊全部玉碎，高級軍官幾乎全死光了。

芒市之戰打到最后，松山佑三這個師團長還是跑了，連參謀長也跑了，咱們沒抓到什么像樣的高級俘虜。從戰術上講，這仗算不上完美。但從戰略上看，芒市拿下來，整個滇西戰場的態勢就徹底變了——日本人再沒有險可守了，滇緬公路的大部分路段被我們控制住了，下一步就是往畹町推，一直推到緬甸的芒友跟駐印軍會師。

我一直覺得，滇西大反攻打到這個份上，最大的困難不是打不過日本人，而是咱們的后勤補給太差。龍陵戰役那會兒，連下大雨，空中補給跟不上，惠通橋到龍陵的公路又打不通，前線的彈藥和糧食全靠老百姓用騾子和肩膀往山上扛。

很多連隊一個多星期就吃稀飯和野菜充饑，那種條件下還要往上沖，真的是拿命在拼。芒市這邊稍微好一點，因為龍陵拿下來之后公路通了，補給能跟上，但即便如此，咱們每前進一步都是用血換來的。

回想起來，整個滇西大反攻，從1944年5月11日強渡怒江開始，到1945年1月27日遠征軍和駐印軍在緬甸芒友會師，打了八個半月，咱們這邊傷亡了七萬多人，但總算是把日本人趕出了云南的國門。

芒市之戰就是這八個半月里的一個縮影——正面強攻，迂回包圍，步炮空協同，逐點爭奪。雖然交換比不好看，雖然打的是擊潰戰不是殲滅戰，但我們確實一步一步把敵人往后推，一寸一寸地把國土往回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