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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紅樓夢》第20回中,寶玉飯后到薛姨媽這邊來閑逛。
那時,賈環也過來玩,正好遇見寶釵、香菱、鶯兒三個趕圍棋,賈環也要玩。
一磊十個錢,賈環頭一回贏了,十分高興,后來接連輸了幾盤,便有些心急。
他拿起骰子,狠命一擲。鶯兒拍著手只叫“幺”,環兒瞪著眼,“六——七——八”混叫。
骰子偏偏轉出幺來,賈環急了,伸手便抓起骰子來,然后拿錢,說是個六點。
鶯兒說:“分明是個幺!”
寶釵見賈環急了,便對鶯兒說:“越大越沒規矩,難道爺們還賴你?還不放下錢來!”
鶯兒滿心委屈,只得放下錢來,口內嘟囔說:“一個做爺的,還賴我們這幾個錢,連我也不放在眼里。前兒我和寶二爺玩,他輸了那些,也沒著急,剩下的錢還是幾個小丫頭子們一搶,他一笑就罷了。”
寶釵連忙斷喝。
賈環說:“我拿什么比寶玉呢。你們怕他,都和他好,都欺負我不是太太養的。”說著就哭了。
寶釵忙勸他,又罵鶯兒。
正好寶玉走來,問怎么了,賈環不敢做聲。
寶釵以為賈府兄弟都怕哥哥,卻不知寶玉是不要人怕他的。
一是他認為弟兄們都有父母教訓,何必他多事;
二是他認為天生人為萬物之靈,山川日月之精秀只鐘于女兒,男子不過是些混沌濁物,可有可無。所以弟兄之間不過盡其大概的情理就罷了。
寶玉說:“大正月里哭什么,這里不好,你別處玩去。你原來是取樂玩的,既不能取樂,就往別處去再尋樂玩去。”
賈環聽了,只得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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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趙姨娘見他這樣,就問:“又在哪里受氣了?”
再問時,賈環才說:“同寶姐姐玩的,鶯兒欺負我,賴我的錢,寶玉哥哥攆我來了。”
趙姨娘啐道:“誰叫你上高臺盤去了?下流沒臉的東西!哪里玩不得?誰叫你跑了去討沒意思!”
正巧鳳姐從窗外經過,都聽見了,便隔窗說道:“大正月又怎么了?環兄弟小孩子家,有點錯了,你只教導他,說這些淡話做什么?憑他怎么去,還有太太老爺管他呢,就大口啐他!他現是主子,不好了,橫豎有教導他的人,與你有什么相干!環兄弟,出來,跟我玩去。”
賈環向來怕鳳姐比怕王夫人還厲害,連忙唯唯諾諾地出來,趙姨娘也不敢做聲。
鳳姐對賈環說:“你也是個沒氣性的。時常跟你說,愛同哪個玩就同哪個玩。你不聽我的話,反叫這些人教得歪心邪意。自己不尊重,要往下流走,安著壞心,還怨人家偏心。輸了幾個錢?就這么個樣兒!”
賈環說輸了一二百,鳳姐道:“虧你還是個爺,輸了一兩百錢就這樣!”
回頭叫豐兒去取一吊錢來,把賈環帶到后頭姑娘們那里去玩。
賈環跟著豐兒,拿了錢,去和迎春等人玩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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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這段場景描寫了賈環母子可憐又可恨的特點。
1.處境卑微,導致人格卑微。
趙姨娘原來是賈政的丫鬟,后來成為妾,雖然攀了高枝,但是地位依然低下,不受人尊敬。從鳳姐罵她的話語可見一斑。
賈環是趙姨娘與賈政所生的庶子,在古代,庶出身份意味著低人一等,因此出身卑微,在賈環的內心里打下了自卑的底色。
賈府中無論是主子還是奴才又都擅長踩高拜低,賈環平時也沒少受欺負,或被輕視,因此賈環更加沒有自信。
從鶯兒說賈環的話語,也可以看出這些丫鬟平時就是不把賈環放在眼里的。
2.自己作踐,導致憐上加憐。
本來就出身卑微,不受人待見,趙姨娘又不懂自尊,也不懂給兒女臉面,動不動用最惡毒的話語辱罵自己的孩子,對他們造成了難以磨滅的傷害。
趙姨娘為什么要這么做?其實她是把別人對她的傷害發泄、轉嫁到自己的孩子身上去了,說到底她也是個可憐人。
賈環身受內外夾攻,外人欺負他,母親也辱罵他,只會讓他的性格更加扭曲壓抑,自己也瞧不起自己,因此他變得小氣、乖戾,一副賊眉鼠眼的模樣。
他和丫鬟鶯兒玩牌輸錢都要耍賴,回到家還要歪曲事實,說鶯兒和寶玉都欺負他。
母子倆越是不自重,越是作踐自己,越招人恨,所以是憐上加憐,可憐又可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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