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宏大理想先敗給一口哈欠
今夜，不談遠方。
遠方這種東西，適合在上午的咖啡里談，在晴朗的路上談，還適合在人誤以為自己體力無限時談。
到了夜深，遠方就顯得有些不近人情。
它太遼闊，太迷人，太擅長鼓動人離開眼前。
可一口哈欠伸出來，所有宏大地圖都會自動折疊。
四十九歲以后，人才知道，理想也有時差。
年輕時的理想像遠處的燈塔，照得人心發燙；
中年后的理想若還不肯縮小，就容易變成夜里的噪音。
不是不再需要遠方，而是遠方不能每天都來床邊催債。
它若真重要，也該懂得等人睡醒。
夜深時最該談的，不是山河萬里，而是眼前這張床有沒有鋪平，
明早的胃是否還愿意接納熱粥，許久沒回的電話是否該找個時間撥過去。
人間真正難抵達的地方，有時不是異國邊境，而是一個不再逃避的自己。
遠方容易制造幻覺。
它讓人誤以為，只要離開此地，人生便會自動更新。
可許多人帶著同一顆焦慮的心走遍山川，最后只是在更多地方遇見自己的舊問題。
風景可以更換，心若不肯安頓，遠方也只是放大版的原地。
所以今夜不談遠方。
窗簾后面有我的這座城市細小的光，水杯里有一圈尚未散盡的溫度，被子里有一具需要休息的身體。
這些都比遠方更近，也更難被好好對待。
宏大理想暫且站到門外。
它衣冠整齊，神情嚴肅，卻終究敗給了一個哈欠。
人生有時正是這樣被挽救的：不是靠遠征，而是靠及時閉嘴，及時睡覺。
作者：藏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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