氨基觀察-創新藥組原創出品

作者 | 沙曉威

中國創新藥過去幾年最熱鬧的賽道故事之一，當屬BD交易。

從向國際MNC、海外Biotech對外授權，再到國內藥企相互引進資產，一批中國藥企依靠BD快速增厚現金流、拉動估值抬升，石藥集團便是其中表現最為突出的企業之一。

2023年至今，石藥落地的BD交易已逾10筆，覆蓋ADC、siRNA、GLP-1小分子等熱門領域，出海節奏密集，交易收益也十分可觀。

當然，創新藥研發風險客觀存在，對外BD并不等于就此成功上岸。隨著石藥集團授權出去的多個項目陸續進入合作方臨床驗證階段，現實考驗也隨之而來：管線研發遭遇臨床挫折的頻次明顯增多。

日前，百濟神州在2026年一季報中披露，對6條內部管線進行降級并移出核心管線版圖，其中就包括從石藥集團引進的MAT2A抑制劑BG-89894。

這已不是石藥集團對外BD管線首次遭遇臨床挑戰。不難看出，對石藥而言，在已經證明自身BD交易能力之后，接下來更需要向市場兌現的，是實打實的源頭研發與管線成色。

合成致死火熱，但BG-89894不香了

一度，石藥集團與百濟神州的合作，曾是行業一段BD佳話。

2024年底，百濟神州以1.5億美元首付款、最高18.35億美元總交易對價，從石藥集團引進BG-89894。對于一款尚處臨床前階段的管線而言，這樣的定價已屬高位，足以凸顯百濟神州對該資產的高度期待。從百濟神州彼時的臨床規劃來看，這款藥物原本是其補齊MAT2A/PRMT5合成致死賽道的關鍵布局。

臨床上，約15%的實體瘤患者存在MTAP基因缺失，涵蓋胰腺癌、膠質母細胞瘤、非小細胞肺癌等大癌種，也是全球藥企競相突圍的熱門方向。在這一領域，百濟神州已有自研PRMT5抑制劑BGB-58067，從藥理機制來看，兩者聯用具備更強的協同治療潛力。基于PRMT5抑制劑與MAT2A抑制劑聯用可產生協同殺傷效應的邏輯，百濟神州最終敲定引進BG-89894。

如今項目突然遭遇管線降級，也側面指向問題大概率出在BG-89894自身。

盡管百濟神州在財報中解釋，此次管線調整是為了聚焦核心業務，將資源傾斜至潛力更優的項目，但從其本輪清退的管線標的來看，療效不及預期、臨床差異化不足、競爭力偏弱，才是共性原因。

本次百濟神州合計調整5條腫瘤管線，分別為CDK2抑制劑BG-75098、EGFR靶向CDAC藥物BG-60366、CCR8抑制劑BGB-A3055、MAT2A抑制劑BG-89894、泛KRAS抑制劑BGB-53038。

其中，BG-75098已明確療效未達預期。在一項納入37名實體瘤患者的Ⅰ期臨床試驗中，僅2例患者達到部分緩解；BG-60366同樣在完成早期試驗后，因價值有限被終止開發。

雖然官方表述為基于臨床數據進行項目優先級下調，但從研發進度來看，包括BG-89894在內的多個項目，早在2025年第四季度就已從臨床管線列表中悄然移除，后續也未披露任何新的研發推進計劃。

更重要的一點，百濟神州的PRMT5抑制劑BGB-58067仍處于研發中，并未被降級。從這一邏輯不難推導：BG-89894的降級，更多是在臨床潛力與差異化競爭力上，不具備繼續投入的價值。

臨床數據高開低走，Claudin18.2 ADC被終止

相比BG-89894的沉默退場，EO-3021的問題暴露的更直接。

2022年，石藥將Claudin18.2 ADC藥物EO-3021授權給Elevation，獲得2700萬美元預付款，以及最高11.5億美元里程碑付款。

其實在交易完成后不久，Elevation的股價就出現浮動，原因是市場認為該靶點市場同質化嚴重，EO-3021的競爭優勢不明顯。隨著臨床數據公布，EO-3021也沒讓市場“失望”，與國內臨床“迥異”的數據，讓Elevation的股價再次暴跌。

在2023年ASCO大會上，石藥公布的中國數據顯示，在表達Claudin18.2的胃癌患者中，該藥的ORR達到47.1%，DCR達到64.7%。但到了海外，該藥的療效大打折扣。

Elevation公布數據顯示，在針對15名胃癌患者的1期臨床試驗中，EO-3021的ORR僅為20%。公司雖強調了其中7例Claudin18.2陽性患者中的ORR為43%的數據，但對應Claudin18.2低于20%表達的患者完全無效。

此后另一項令人失望的臨床結果進一步堅定了Elevation退貨的決心。在36例可評估Claudin18.2高表達的胃/胃食管結合部癌患者中，確認的ORR僅為22.2%。這也間接影響了投資者的信心，Elevation當日股價最高跌幅一度超過60%。

2025年3月，Elevation正式終止EO-3021開發。在宣布終止開發的公告中，Elevation公司CEO更是直接表示：“我們對此次1期臨床試驗的結果深感失望”。

原因在于，盡管EO-3021作為一種更具聯合用藥潛力的抗ADC，但更新后的療效數據顯示，EO-3021的治療效果并未達到我們預期的成功標準，與正在研發的其他Claudin18.2ADC相比，其療效不足以給患者提供具有競爭力的獲益風險比。

一度遭遇質疑，Nectin-4ADC的現實

除了EO-3021的失敗，石藥集團另一款對外授權管線，Nectin-4 ADC藥物CRB-701也一度遭遇了市場質疑。

2023年，石藥集團與Corbus達成合作，后者以750萬美元首付款獲得CRB-701的大中華區外開發權益。750萬美元不算高，但對于當時市值僅1.3億美元的Corbus而言，已經是一筆巨款。

CRB-701對標Padvec。2023年ASCO大會上披露的臨床數據顯示，CRB-701可能比Padvec效果更好、安全性更佳。

不幸的是，EO-3021此后一度遭遇了質疑，2025年初公布的數據喜憂參半。

喜的是，CRB-701有望解鎖更多適應癥。在7例頭頸癌患者中，CRB-701的ORR達到57%，相比于FIC藥物Padcev（23.9%）有潛在優勢。

同時，在試驗中實施了專門介導眼部不良事件的主動方案，任何級別的眼毒性從中國研究的66%降低到38%，安全性問題得到了改善。

但是，隱憂也不容忽視。

隱憂之一是，CRB-701在尿路上皮癌的數據似乎出現了滑坡。中國臨床ORR數據為44%，而海外臨床ORR數據為25%。兩者雖然無法比較，因為入組條件不同，但也反映出，在放寬Nectin-4表達的情況下，CRB-701在尿路上皮癌的療效可能降低。

雖然Corbus表示，此次納入的人群沒有限制Nectin-4的表達。且該藥在頭頸癌、子宮內膜癌上有不錯的表現，但市場顯然不會買賬，當日股價盤前一度下跌20%。

當然，好的是，目前CRB-701仍在積極推進，且已經有所突破。

2025年ESMO大會上，Corbus公布了CRB-701治療頭頸部鱗狀細胞癌、宮頸癌以及的1/2期研究數據。在可評估的84名患者中，CRB-701展現出較為明確的抗腫瘤活性，尤其是在既往經過多線治療的頭頸癌和宮頸癌患者中觀察到持續緩解。

基于這些數據，該藥也順利拿到FDA快速通道資格認定，用于治療既往接受過鉑類化療和PD-1/PD-L1抑制劑治療的復發或轉移性頭頸部鱗狀細胞癌患者。在此之前，FDA已授予該藥快速通道資格認定，用于治療復發或難治性轉移性宮頸癌患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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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結

創新藥研發本就九死一生，行業理應客觀看待管線臨床受挫的常態。

從這一視角也能看出，BD 授權模式對資產出讓方而言，本身就是一種前置鎖定收益、分攤研發風險的優質路徑。石藥集團多筆 BD 交易均收獲可觀回報，且行業慣例下，即便引進方后續項目研發遇阻，已收取的首付款也無需退還，最大限度隔離了自身風險。

當然，對于志在成長為全球級創新藥企的企業而言，BD 交易只是發展起點，絕非終極歸宿。真正能夠重塑行業格局、支撐長期估值的，仍是具備全球競爭力的源頭創新藥物。這也是后續解鎖高額開發里程碑、持續賺取銷售分成的核心底氣。

站在當前節點，石藥已然證明了自身的 BD 交易能力，但想要獲得行業長期認可、打開估值天花板，仍需持續用過硬的源頭研發實力和優質臨床管線，繼續證明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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