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王小波，不指鹿為馬

王小波的小說和雜文是兩個東西。之前讀過他的小說，《黃金時代》讀完了，《白銀時代》就沒讀下去，至于王小波那本更被傳為上乘之作的《萬壽寺》我也是看了個開頭，可能是緣分不到。

最近我讀他的雜文比較多，對王小波的一些想法有了更直觀的感受。

王小波的父親是邏輯學教授，特殊年代，思考了一輩子，也僅在一本不起眼的邏輯著作里面有幾篇文章。王小波的父親為孩子想的深遠，要求絕對不能再學文科了，要學個理工的，有個手藝，才能在大時代的洪流里面生存下來。說來也怪，王小波的哥哥后來還是違背父親意愿學了邏輯學，而王小波本人的思想內核也是跟邏輯關系密切。

這種對邏輯的執念，讓王小波產生了一種非常犀利而鮮明的立場，像是對于儒家的態度，王小波很不客氣，覺得中庸之道沒啥意思，他更推崇發現電磁感應現象的法拉第。

實際上，儒家在歷史上被討論的最多，資料最雜，窮經皓首也研究不過來。任何一個讀書人都知道點孔孟的思想，但是要讓他們發明點科學技術，那就是千難萬難。

這也許是一種偏見，畢竟琢磨人性也是建構社會的一部分。但是如果一個文化系統光想著去琢磨人了，后面也很可能會演變成折騰人，折磨人了。還不如當個純粹癡迷于科學技術的人，發明點小東西，切實可以改善自己和身邊人的生活。

王小波對邏輯的偏愛，讓他也深入學了數學，物理，化學，后來也會了編程，可惜似乎是動手能力不太強，經常在實驗室里面闖禍（這點跟我很像），所以后來還是寫上了小說。

而邏輯實際上也是王小波小說表達中的靈魂，比如某個年代亂搞男女關系的，會被人稱為“破鞋”，這顯然就是一種很典型的缺乏邏輯的現象。青年男女，情竇初開，荷爾蒙作用，正當其時得談個戀愛，怎么就是亂搞男女關系了呢，這個在當下簡直是不可思議的事情。但是這樣荒誕的事情還真是發生過。

然而這種亂扣帽子的事情在互聯網上也還沒有消失，這很違反邏輯，如當事人選擇不回應，抱著清者自清的態度，也是一種好的方式，但是無奈雜音太多，聽多了會煩。

從邏輯的角度，當你希望得出別人是“XX”的結論時，就需要定義什么是“XX”，它需要滿足哪些條件，以及你能夠提供哪些證據。

最近耿同學作為一個做自媒體的，能夠揭露三所名校“權威”學術不端的問題，就是因為耿同學在講述的時候，他的證據鏈是完備的，所以他的發聲就能夠得到重視。

而那些扣帽子者，則大多不愿意或者有意為之在證據鏈上疏于功夫，但無奈他們先入為主的結論是很多人喜歡看的，就會引發出一種網絡暴力。

王小波對于邏輯的態度讓他非常難以忍受任何和稀泥的做法，像是文化相對主義就被一些人曲解和利用了：如此話語轉而變成陋習也是可以理解的，存在即合理。

這當然是違反邏輯的。

王小波之所以有那么多受眾，我想是因為他身上有一種進取的、現代的氣質，而這種氣質的內核就是求真務實，一只鹿就是一只鹿，說成是馬，要么是眼睛存在問題，或者腦袋出現問題，更有可能是心思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