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張易文4歲開始讀書，10歲就考進大學，如今這位神童后來的人生經歷如何？
2017年9月，商丘工學院迎新通道里出現了一張稚嫩的小臉。她的學生證上寫著“電子信息工程技術專業(yè)”，出生年份卻只有“2006”。人群中有人小聲驚嘆：“這孩子才十歲？”女孩名叫張易文，來自同城的一家培訓機構，而那家機構的負責人正是她的父親張民弢。
外表與高年級學長學姐并排時，身高還不到他人肩膀的張易文格外惹眼。可真正讓人錯愕的并不是她的年紀，而是她幾乎沒有在正規(guī)校園里度過哪怕一天。父親在她4歲那年把幼兒園退了學，干脆把自家小補習班改成“私塾”，親自執(zhí)教。識字第一課，墻上貼滿了拆分部首的紅紙條；不到一年，小姑娘已能讀兩千多個漢字。之后的五年，語文、數學、英語、物理輪番上陣，日程排得比很多高三生還緊湊，連周末的動畫時間也被壓縮到個位數。
張民弢心里有一張清晰的路線圖：小學一年、高中兩年，9歲參加高考，10歲上大學，再往后20歲拿下博士學位。“教育可以走捷徑，關鍵是方法。”他曾在講課時這樣告訴家長。為此，他不惜奔走于當地教育部門，想辦法給女兒辦高考報名。2016年夏天，張易文第一次踏進考場，語數外加綜合總分只有172分，距離當年河南專科線相差一大截。父親卻沒有退縮，一年后換成單獨招生通道，352分，剛好踩線通過。女孩的錄取通知書寄到家門，培訓班當即換上新招牌——“神童私學”。
入學儀式上，輔導員特意安排高年級同學幫她搬行李。軍訓時，她穿著肥大的迷彩服，被太陽一曬就頭暈。班長每天替她打飯，同宿舍的大二學姐輪流提醒她洗衣服。期末成績出來，她排在班級中游，高等數學勉強及格，英語費了九牛二虎才過四級模擬。老師們評價：“學科基礎不差，但課堂互動幾乎沒有。”同齡同學談戀愛、討論實習，她大多坐在角落里記筆記。三年的日子，她很少參加社團，宿舍熄燈后常一個人借走廊的燈補習父親布置的額外作業(yè)。
也有人問她：“為什么這么小就要上大學？”小女孩眨了眨眼，“爸爸說早點讀完書好。”短短一句，聽不出興奮，也聽不出抗拒，更像是背臺詞。教育心理學研究提醒，青春期之前的孩子對同伴交往的需求遠高于對學科成績的興奮感。若生活圈子被壓縮到書本和考試，社交能力極易變得貧瘠，哪怕課堂筆記再整齊，也難掩交流上的陌生感。
2020年夏天，專科畢業(yè)證拿到手時，張易文剛滿13歲。那年班里不少同學準備專升本，她卻因為數學高階部分和英語四六級欠賬，放棄繼續(xù)深造。與此同時，父親再次出場，將她安排進自己的培訓機構做助教。每日任務很簡單：統(tǒng)計學員作業(yè)、批改練習冊、幫老師抄黑板。月薪被定在2000元，但常因缺勤或遲到被扣掉一半。“規(guī)則得嚴點，不然孩子容易懈怠。”張民弢給出理由。
助教崗位在培訓行業(yè)里通常是新手的起點，要求學生管理、巡課、基本講解，一般起薪兩三千。對剛離開校園的大學畢業(yè)生來說，這是一段練習表達與管理的過渡期；可對年僅十三歲的孩子而言，“同事”都是可以當叔叔阿姨的成年人，面對面溝通竟比工科課本更棘手。于是，她仍舊躲在辦公室里，聽話地整理卷子，很少與外人打交道。
父親的計劃并未止步。根據他最新的藍圖，女兒要在16歲沖擊研究生，早早拿學位，再回家接管培訓業(yè)務。而在旁邊，7歲的弟弟已被拉到同一條賽道——同一間改造過的小教室，墻上貼著新的識字紙條。張民弢堅信，只要路線對，終點就不會錯。“慢不得。”他時常把這句話掛在嘴邊。
從4歲到15歲，張易文的每一步都踩在父親標注的刻度線上：認字、備考、報到、畢業(yè)、就業(yè)，環(huán)環(huán)相扣，幾乎沒有岔口。知識點趕超了同齡人，可社交、興趣、獨立生活這些柔軟的部分，總像被歲月落下。案例擺在面前，一條路徑走得飛快，卻也走得狹窄；時間節(jié)省了，成長的厚度能否補回來，依舊是個懸而未決的問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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