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歷時二十三年成功收復臺灣,重用兩位大臣起關鍵作用,其攻臺戰略對今有何借鑒意義?
1681年初夏,紫禁城的勤政殿里亮著幾盞宮燈,年輕的皇帝反復端詳奏折上那個名字——施瑯。眼前這位將領曾三戰皆敗,此刻卻被推舉為東南水師獨任統帥,任命書遲遲沒蓋印。玄燁低聲道:“再議。”御前侍衛聽得分明,卻不敢多言。
時間撥回20年前。1661年,鄭成功驅逐荷蘭人,登陸赤嵌城,臺灣自此擺脫外來殖民勢力。翌年,鄭成功病逝,十四歲的康熙還在聽輔政大臣講訓,而海峽另一端的鄭經已對清廷遞出條件——不登陸、不剃發、不改衣冠。表面上像要和,骨子里是守成局。招撫使節兩度往返,換來的是鄭軍退守臺灣、金門廈門落入清軍。單靠口談心戰,統一的門始終打不開。
康熙三年,朝廷第一次嘗試跨海。施瑯統兵出銅山,卻在黑夜里遭臺風吞噬,三百艘戰艦殘桅漂泊。第四年又戰仍敗,朝野嘩然,“降將靠得住嗎”這句質疑直接把施瑯推回京城候審。閑置三年,他琢磨出一份《盡陳所見疏》,核心只有六字——“因剿而寓撫”。武力必須在前,撫慰才能生根。京中識貨的人很少,疏卷蒙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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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期,江南烽煙驟起。1673年,吳三桂反,三藩之亂四起。鄭經見縫插針,水師頻襲福建、廣東沿岸,海澄、漳州城頭再度插上“延平王”旗號。福建軍民一度倉皇,直到姚啟圣臨危受命。此人出身紹興,脾氣火爆卻心細如發。他解散豪強私兵,整修海港,招歸沿海遷界百姓,還專門設“修來館”接納投誠者,只消一年,三萬鄭軍棄械而歸。
姚啟圣走訪閩南鄉間時,常被百姓攔住訴苦,他抬手止住衙役,隨口一句:“莫慌,賊勢已衰。”那朗聲安慰,比千軍萬馬還管用。1660年代錯失的民心,靠他一點點補了回來。金門、廈門在康熙十九年重歸清廷,鄭經退守臺灣,長年海禁松動的苗頭出現,海峽西岸的百姓第一次敢把漁舟駛向外海。
卻也就在此刻,臺島內部噩耗傳來:1681年三月,鄭經猝逝,年僅十二歲的鄭克塽倉促繼位。清廷高層敏銳覺察到“主幼國疑”的契機,可是誰來打?滿洲貴胄推舉周全斌,福建將門力保楊祖堯,只有李光地與姚啟圣不約而同向皇帝舉薦施瑯。李光地在折中寫道:“此人識海情、知舟師,雖有舊怨,然破賊之才無二。”
經過四晝夜的廷議,康熙終于在任命詔書上落筆:“福建水師提督施瑯,專征。”疑人不用,用人不疑,這一次皇帝賭的是對時機、對人心、也對東南安危的判斷。施瑯接旨那天,只說了八個字:“臣不敢負國,更不負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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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83年六月十四日,二百余艘戰船自銅山啟碇,炮火點燃閩海薄霧。施瑯沒有像昔日那樣直撲臺灣,而是按計劃先封鎖澎湖。澎湖三十六島扼住臺灣海峽腰眼,若不拔掉這顆釘子,后方補給難以為繼。劉國軒坐鎮澎湖,揚言“水師不敗”。
六月二十二日清晨,西南風驟轉東南。施瑯命三路破浪急進,自己乘旗艦“烏云片”直插湖西。敵船滿帆迎戰,一時炮聲震天,硝煙裹著烈日炙烤甲板。火球崩碎在船首,燒焦的木屑濺得將士眼鼻生疼,施瑯卻緊握旌旗,臉頰一團火斑,卻始終立在舵旁。左右顧慮他的傷勢,他揮手斷喝:“此戰不勝,生亦無顏!”短短九個時辰,鄭軍主力覆沒,劉國軒僅率余部遁入臺南安平。
同年八月,清軍壓境,臺灣城頭一片紛擾。鄭克塽年幼無決斷,諸將分為主戰與議和兩派。史家記載,僅十天內,他們換了四次意見,終以“開城請降”告終。十月初一,施瑯登岸,在延平王府外立軍令:軍士不得騷擾百姓;凡鄭氏舊部愿歸耕者,安堵如舊。昔日與他有血仇的俘將走過,人人猜測他會下令報復。施瑯卻遙向鹿耳門外的鄭成功祠三拜,獻上香茗,淡淡道:“興亡有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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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84年四月,清廷在臺灣設一府三縣,直屬福建。海關、船政、屯田條條細則按部就班,兵船留守,漁船重開。沿海老百姓講起往事,常感嘆一個細節——自從澎湖戰后,福建海面再未見成批流民逃亡。兵強馬壯是壓艙石,安撫政策才是長帆。
翻檢那二十三年,可以看到三個階段層層遞進。前期只談招撫,鄭軍仍據險;中期三藩之亂,民心拉鋸;后期剿撫并用,一擊中的。真正扭轉戰局的,是姚啟圣穩住后方、施瑯掌握海門,加上康熙在用人問題上的決斷。三個人構成鐵三角,缺一角便不會有澎湖八時辰的定海炮火。
值得一提的是,施瑯的“先澎湖、后臺灣”與“因剿寓撫”至今仍被軍事史家視為典型跨海作戰范式:第一步切斷外島,構建補給節點;第二步示威加招撫,撕開心理防線;第三步登陸時兼顧約束部隊與保護民眾,讓勝利可持續。在冷兵器過渡火器的時代,這套思路已相當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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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人疑惑,康熙為何不早用施瑯。對照記載,皇帝一路在等三個條件:東南沿岸民心回暖,三藩干擾解除,以及鄭氏政權內部矛盾爆發。三件事湊齊,用人風險才降到最低。檢點年表就會發現,他的每一步都踩在節點上,沒有提前,也沒錯過。
1688年,施瑯告老返閩,海濱百姓簇擁為他送行,士兵們撫劍而立。姚啟圣則轉任云貴,繼續清剿亂局。兩人在人生道路上再無交集,卻在東南海疆留下重疊的足跡。至此,東亞海域的勢力棋盤重新擺布,臺灣自海峽孤島而成內海門戶。
在那座被海風吹拂的島上,鄭氏的舊城墻逐漸斑駁,安平古堡的更鼓卻依舊此起彼伏。歷史沒有停在1684年,卻把那一年的潮聲永久封進竹簡。因為它提醒后人:統一從來不是一時之功,它依賴耐心,更依賴將冠絕一時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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