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幾何時,網上有著這么一群“標新立異”的小學弟:他們常常活躍在各大論壇、視頻和文章的評論區(qū)里,見到年輕貌美的姑娘就會熱忱而真誠地叫她一聲“媽媽”……再加上這群人大部分還都是某款FPS游戲的鐵桿粉絲,于是被大伙親切地稱呼為“瓦學弟”。也因此他們往往被廣大網友鑒定為是炫壓抑的小變態(tài)而嗤之以鼻,甚至百般奚落......
然而!
時至今日,這群瓦學弟似乎得到了越來越多的理解和肯定,大有口碑反轉之勢——這當然不是因為幾年之內,我們的社會包容性已經來到了過猶不及的程度,只是根據不嚴謹?shù)庇^的“身邊統(tǒng)計學”,越來越多的大好青年發(fā)現(xiàn)了“媽媽系”角色的好,在二次元的世界里漸漸步了瓦學弟們的后塵。
直到前一陣子,連老外也發(fā)出了質疑:最近帶有“媽媽”屬性的角色是不是越來越多了?
![]()
所謂的“媽媽系”角色還真不是啥新鮮玩意兒。受彼時家庭倫理和國民教育的影響,早在上世紀三十年代,兒童漫畫里就已經出現(xiàn)溫柔良善,為家庭付出頗多的母親形象了。只是由于她們的角色更多是宣傳畫上的視覺符號,最多也就是故事中寥寥幾筆的背景板,所以即便這些“媽媽們”有著諸多美好的品質,也很難得到觀眾與讀者的青睞。
![]()
直到1946年,長谷川町子以后來的媽媽“海螺小姐”為主角,創(chuàng)作了一系列幽默風趣又感人至深的四格漫畫,這才第一次讓“媽媽”的經典形象走上了舞臺中央的聚光燈下,也一舉奠定了媽媽系角色的基本特征:除了溫柔善良,重視家庭,能把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條外,她們也會因操勞家務而嘮嘮叨叨,在瑣碎日常中感時傷事,面對無聊的日子,不免浮想聯(lián)翩,對付起淘氣的孩子來,則是得心應手……
![]()
顯然這樣的媽媽更接地氣,其形象也更為立體,雖說如今看來仍落窠臼,但不管怎么說,也比此前空洞扁平的文化符號好上太多了,大受歡迎也是理所應當。可能也正因如此,在接下來的幾十年里,經典的媽媽形象幾乎可以說是沒有實質上的變化,強如手冢治蟲和藤子·F·不二雄這樣的業(yè)界大師也只能做到錦上添花,但塑造的片岡玉子等二次元媽媽已經足夠經典了。
![]()
直到上世紀八十年代,日本經濟在高速騰飛中被拉下了急剎車,某些社會共識也在社會的激流暗涌中有了微妙的變化。
就比如“大和撫子”式的賢妻良母成了一方口誅筆伐的食古不化,和另一方求而不得的昨夜月光。其對應的,母親的文藝形象也因此變成了深愛家人但性格強勢、待人真誠但嘴不留情、凡事精打細算但不免摳門虛榮、偶爾偷懶、時常八卦……總之大問題沒有,小毛病不斷,但因此特別真實的原野美伢,和應該更符合瓦學弟們需求的拉拉·辛,那個可以成為母親的溫柔少女。
![]()
在機動戰(zhàn)士高達的故事設定里,拉拉·辛是一位天賦異稟的新人類少女。她不光有著天才的駕駛與戰(zhàn)斗技巧,還熟練掌握多種精神屬性的技能,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預知未來、影響他人、看穿別人的想法,與其直接進行精神交流。
由于早年身世凄慘,幸得夏亞所助才得以逃出生天,因此拉拉·辛對夏亞有著特殊而復雜的情愫。而相比之下,夏亞對她的感情就可以被簡單而純粹地概括為期待母愛:作為新人類,在精神層面上展現(xiàn)出的理解與共情能力毫無疑問散發(fā)著母性的柔光;而在此基礎上,她也愿為夏亞犧牲自我(實際上也這么做了),更是在實質上詮釋了毫無理由,不求回報的偉大母愛——誠然,如此重重巧合下的母愛太過理想化了,其實沒什么說服力,在某種程度上可以說是把“母親”和“母愛”退化成了當年先驗性的文化符號。只是對從小缺愛的夏亞和瓦學弟們而言,這就已經足夠真實了。
![]()
恐怕也正因如此,在這之后很長一段時間里,主流的聲音并不愿意分析這種有點難評的情感需求,轉而將夏亞高度概括為有“戀母情結”的變態(tài)……呃,雖然簡單粗暴的點兒,但這么說好像也沒啥問題。
![]()
只是首先吧,從古典精神分析的角度看“戀母情結”可不是什么陰濕駭人的變態(tài)心理,而是一種普遍存在于男女兩性的心理過程,可以說只有完成精神層面上的“弒父娶母(因此又被稱為俄狄浦斯情結,而對應的戀父又被成為厄勒克特拉情結)”,個體才能擺脫“孩子”這樣的家庭附屬身份,獲得真正意義上的獨立與自由,從而走向心理層面上的性成熟。
不僅如此,就算個體沒完成這種精神上的成長,結果也不過是膽小怕事、幼稚天真、不懂人際交往,最差也不過是出現(xiàn)一定程度的焦慮強迫傾向,在這個人均壓力爆炸的社會里真沒什么大不了的,和大眾認知中的“變態(tài)”更是相去甚遠。
![]()
其次,絕大多數(shù)人所謂的“戀母情結”和心理障礙沒有任何關系,只是他的成長成熟的過程中,其人生觀、價值觀必然深受母親之影響,日后擇偶過程中也往往會有意無意地認為,擁有自己母親某些特征的異性才是與自己三觀相符的靈魂伴侶,也會在長時間的“親身體驗”中逐漸認同母親哪怕比較偏激的教育方式,并不介意將曾經的痛苦傳達給自己的下一代。
![]()
而對于如今日益龐大的瓦學弟們而言,他們所謂的這種情結開始摻雜了越來越多解構主義的自嘲狂歡,與虛無主義的自暴自棄:
他們只是單純地叫著一聲聲“媽媽”,但并不在乎那些年輕女性是否有著母親的胸襟和品質;
他們可以叫得“媽媽們”心花怒放,可也打心眼兒里頭不相信,自己能和電子屏幕另一端的異性有任何實質上的聯(lián)系;
的確,有些家伙有備而來,從一開始就打算將這段“母子關系”變現(xiàn),可以毫無壓力地叫著“媽媽”直到最后翻臉不認。可這不過是若干個例,更多瓦學弟實質上別無所求——事實上,當“媽媽”兩個字脫口而出的一刻,他們就已經完成了自己與臆想中“媽媽”的精神結合,至于現(xiàn)實世界里,這副皮囊之下究竟是怎樣的靈魂,他們可完全不在乎……
![]()
而除此之外,面對一些極個別的社會現(xiàn)象也催生出來幾乎截然相反的兩種母親的的文化形象:
其一類似星野愛與日向雛田,可以看成是原野美伢與拉拉·辛結合后的完美升級。她們往往有著類似美伢面對日常瑣事的真實表現(xiàn),可以彰顯自身角色的復雜性和立體感;但其更重要的特點無疑是拉拉·辛神性般的溫柔良善,理解他人,和更重要的(看上去)年輕靚麗……
本質上,她們還是為保守群體量身定制的美好幻影,集合了理論上母親乃至女性的所有理論上的優(yōu)點。也是我們最開始所說的,越來越多的人們愛上媽媽系角色的原因所在。
![]()
而另一類母親,她們的形象與其說是更加立體真實,倒不如說是真實地讓人不寒而栗:誠然,她們往往也有著不堪回首的過往,頂著難以言喻的苦衷,讓人心生憐憫;她們也會在條件允許的范圍里表達自己的關心和愛意,但也會理所當然地惡意傳遞下去,毫不猶豫,毫不保留,亦毫無悔意,甚至會把其重新定義為“我為你好”的怪誕注腳。
其中并非最典型,但應該是最極端,因此反而最具代表性的,莫過于藤本樹筆下那位以媽媽為原型的“支配惡魔”了。在某種程度上,故事里的瑪奇瑪并非十惡不赦的反派,相反,她有著實現(xiàn)全人類最終幸福的遠大理想,也完全不管主角電次的感受,無所不用其極地把他推去她自己設計好的彼岸,真像極了有些媽媽們那些“長大以后就會懂了”的童年助力;
![]()
而更讓人似曾相識的,是瑪奇瑪作為惡魔那種渾然天成的掌控。哪怕它已然被具象成了實體的鎖鏈,仍有人愿意用它拴住自己的脖頸,將自己和自由交予這位媽媽手里,像極了那一段段“她是為我好”的成長曲線,自以為合情合理地纏成一團揮之不去的心理陰影。
![]()
只是惡魔終歸是惡魔,即便她確實愛著人類,即便她確實給了電次足夠物質的愛意,但無法相互理解注定了這位母親只會是電次的痛苦之源。也正因如此,哪怕電次受到的傷害皆源于這位媽媽,他也沒理由對瑪奇瑪心生恨意(也沒效果),——相反,愛才是唯一的破解之道,確切地說是字面意義上的血肉交融;而這樣一來,這對母子身上也就有了卡拉馬佐夫兄弟式的宿命感:原來母親從不是某個特定的角色或是可被剝離的客體,經過了相伴成長的那些日子,母親早已成了電次靈魂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
不過頗為諷刺的是,盡管這位“媽媽”更多代表著被控制的童年創(chuàng)傷,但為數(shù)不少的紳士對她的興趣(或者性趣)源于不太方便展開細說的原始沖動……
也很正常,這又何嘗不是,“媽媽”這一概念,所代表的美好印象的重要組成呢?正因如此也有另一個愈發(fā)壯大的小群體見到氣場強大的女性就“媽媽媽媽”地叫個不停——emmmmm,這種小圈子的特例就不做討論了,除非真有人對這感興趣。
![]()
但無論如何吧,無論你是緬懷舊日公序良俗的保守主義著,還是如今深受“愛壓抑”迫害的沖動青年,哪怕是小圈子的特殊紳士,媽媽什么的叫叫就好了,非要以此為標準找個靈魂伴侶什么的……也不說啥了,就祝你好運吧!
![]()
至于對著露露卡喊媽媽,以及那些對著類似設定的“御姐”大喊“歐卡桑”瘋狂發(fā)癲的紳士們,我的評價是別狡辯了,直接開電吧!
![]()
關注“碎碎念工坊”,傳播游戲文化,讓游戲不止是游戲。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fā)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