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的5月9日，莫斯科紅場的勝利日閱兵，安靜得有些反常。

過去二十多年里，俄羅斯總會在這一天，把最龐大的裝甲集群、洲際導彈發射車、戰略武器系統推上紅場。履帶碾過石板路的轟鳴聲，是一種政治語言：俄羅斯仍然是那個可以用鋼鐵和火焰重塑歐洲秩序的大國。

但今年不同。

大量重型裝備沒有出現。為了防止烏克蘭無人機襲擊，俄羅斯甚至提前切斷了莫斯科和圣彼得堡的移動互聯網，大批防空系統從外地緊急調回首都周邊。整個閱兵，彌漫著一種奇怪的氣氛：不像勝利紀念，更像戰爭狀態下的戒嚴演練。

最刺眼的，不是缺席的坦克，而是澤連斯基的一句話。

他“允許”閱兵繼續舉行，并公開表示烏克蘭不會攻擊紅場。

這是極具羞辱性的表達。因為它意味著，烏克蘭已經擁有了攻擊莫斯科的能力，而俄羅斯則默認自己確實存在被攻擊的風險。過去三年，俄羅斯一直試圖把戰爭塑造成“特別軍事行動”，塑造成一種遠離本土、可控、穩定推進的戰爭。但現在，戰爭已經重新回到了俄羅斯人的頭頂。

而普京也罕見地說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我認為戰爭即將結束。”這句話不像勝利宣言，更像一種疲憊的判斷。

因為普京已經意識到，戰爭真正的轉折點，可能正在到來。

俄羅斯開始“打不動了”

過去兩年，俄羅斯雖然推進緩慢，但至少還在推進。

哪怕是“絞肉機式推進”，哪怕每個月只前進幾十平方公里，克里姆林宮依然可以向國內解釋：俄羅斯在贏，只是贏得比較慢。

但2026年春天，情況開始發生變化。

根據多個戰場追蹤機構的數據，俄羅斯今年的推進速度已經跌至2023年以來最低水平。4月份，俄軍甚至出現了自烏軍攻入庫爾斯克以來首次“凈失地”。

這意味著一個極其危險的信號：俄羅斯投入巨大兵力后，不但無法繼續擴大成果，反而開始后退。

烏克蘭海軍陸戰隊員走過頓涅茨克地區受損嚴重的科斯蒂安蒂尼夫卡

過去，俄羅斯依靠炮火覆蓋、裝甲突擊、兵力堆積，還能緩慢撕開烏軍防線。但無人機時代改變了一切。如今前線20公里范圍內，已經形成了所謂“無人機死亡區”。

任何卡車、裝甲車、補給隊，只要暴露，就可能立刻被FPV無人機鎖定。

俄軍后勤系統正在被持續撕裂。

俄羅斯自己的無人機專家承認，俄軍如今最大的損失，不是在正面沖鋒時，而是在“最后一公里后勤”上。很多補給車剛接近前線，就已經被摧毀。頓涅茨克地區甚至規定，每次只允許兩輛卡車同行，以降低被發現概率。

這意味著，現代戰爭最基礎的問題——“如何把人和彈藥送上前線”，俄羅斯開始解決不了了。

于是俄軍只能改變戰術。

他們不再大規模裝甲突擊，而是兩三個人一組，步行滲透。白天藏在廢墟和樹林里，夜晚慢慢爬行。很多地區已經沒有清晰戰線，而變成大片“灰色地帶”。

聽起來像一戰。

實際上比一戰更殘酷。因為一戰的士兵至少還能看見敵人，而現在，俄羅斯士兵甚至不知道殺死自己的是什么。

烏克蘭的新型自主無人機，幾乎沒有聲音。它們通過光纖控制，不怕電子干擾，還能自動識別目標。大量俄羅斯士兵是在毫無察覺的情況下，被突然俯沖的無人機炸死的。

更恐怖的是，傷員越來越難撤離。

無人機長期盤旋，任何救援車輛都會被打擊。很多受傷士兵只能躺在無人機監視下慢慢脫水、失血。甚至有俄羅斯士兵回憶，他們只能用無人機給瀕死戰友空投巧克力和水。

戰爭已經從“鋼鐵洪流”，變成了一種冷冰冰的工業化獵殺。

而俄羅斯的問題在于：它的人口、經濟、工業，并不足以無限承受這種消耗。

烏克蘭開始“反向消耗俄羅斯”

戰爭最危險的時刻，不是失敗，而是雙方的消耗關系發生逆轉。

過去兩年，俄羅斯一直認為，自己可以靠體量耗死烏克蘭。

畢竟俄羅斯人口更多，工業更大，能源出口更強，而烏克蘭嚴重依賴西方援助。只要時間拖得足夠久，烏克蘭總會先崩潰。

但現在，烏克蘭開始反過來消耗俄羅斯了。

烏克蘭無人機部隊士兵在訓練轟炸無人機

最明顯的變化，就是縱深打擊。

以前，戰爭主要發生在烏克蘭境內。俄羅斯普通民眾距離戰爭很遠。但現在，烏克蘭無人機已經能打到距離邊境近2000公里的地區。俄羅斯70%的人口，都進入了烏軍無人機打擊范圍。

煉油廠、港口、泵站、雷達站、機場、彈藥庫、指揮中心，不斷遭到襲擊。

4月，烏拉爾南部的沙戈爾機場遭到攻擊，四架俄軍先進戰機受損。彼爾姆地區的煉油設施被焚毀。多個石油出口港吞吐量大幅下降。

過去，俄羅斯人可以把戰爭當成電視新聞。

現在，他們發現：機場會關閉；網絡會斷；煉油廠會爆炸；無人機會飛到頭頂；莫斯科也需要防空系統。

戰爭第一次真正“進入俄羅斯”。

這對克里姆林宮而言非常危險。

因為現代國家最重要的統治邏輯之一，就是讓普通人相信：國家機器依然穩定、強大、可控。

可如今，俄羅斯人開始看到另一個現實：國家正在越來越疲憊。

而且這種疲憊，不只是軍事上的。

俄軍如今每月傷亡約3.5萬人，但補充速度已經開始跟不上。俄羅斯獨立媒體估算，截至2025年底，已有至少35.2萬俄羅斯軍人陣亡，而總傷亡可能已經達到130萬人。

俄羅斯戰損數據

更嚴重的是，傷亡結構正在惡化。

過去，俄軍很多是“傷而不死”；如今大量FPV無人機攻擊導致士兵直接死亡，甚至無法撤離。澤連斯基聲稱，現在俄軍幾乎每兩名傷亡士兵中，就有一人死亡。

這種死亡率，對任何社會都是巨大沖擊。

俄羅斯還能繼續征兵，但問題在于，人不是數字。每一個陣亡士兵背后，都是一個家庭、一座城市、一片地方社會關系。

當戰爭持續足夠久，社會的疲勞感會開始積累。

而普京，其實已經感受到了。

普京最害怕的是“贏不了”

很多人以為，俄羅斯現在最大的危險，是烏軍突然大反攻。

其實不是。

真正危險的是，俄羅斯既無法徹底勝利，也無法體面結束。

俄羅斯發動戰爭時，目標并不是占幾個村莊，而是重塑整個烏克蘭格局。但打到今天，俄軍即使以當前速度繼續推進，可能還需要幾十年才能完全占領頓巴斯。

每推進一點點，都要付出巨大傷亡、財政消耗和社會代價。而烏克蘭則越來越擅長用低成本無人機，去摧毀俄羅斯高價值目標。

一門烏克蘭自行榴彈炮向頓涅茨克州斯拉維揚斯克以東的陣地開火

某種意義上，這場戰爭已經不再是傳統意義上的“領土戰爭”。

它正在變成：一個工業體系，能否承受長期無人機消耗；一個國家，能否維持社會穩定；一個政權，能否持續向人民證明“勝利仍然存在”。

普京當然知道這些。

所以他一邊繼續強硬，一邊又不斷釋放“戰爭即將結束”的信號。

因為他已經意識到，時間未必站在俄羅斯這邊。

俄羅斯的問題，從來不是瞬間崩潰。

俄羅斯歷史上真正危險的時刻，往往都不是“戰敗當日”，而是長期消耗后，整個國家突然發現，繼續打下去，已經看不到意義。

1917年的沙俄如此；1980年代的蘇聯阿富汗戰爭也是如此。

而今天，烏克蘭正在試圖把俄羅斯重新拖進那個熟悉的歷史循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