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崩老頭”突然成了網絡熱詞，它指的是一些人通過持續的情感互動，向男性索要紅包或錢財的關系陷阱。不過，令人“繃不住”的是，被騙者不過是80后、90后，且其中不少人不僅心知肚明，還主動“求崩”。“虛情假意”反映的是對真情實意的渴望以及不可得。

青年學者王欽在《“零度”日本——陷入“關系性貧困”的年輕一代》中對女仆咖啡館的分析，為理解這一現象提供了一個切口：在那里，被消費的并不是“二次元”，而是一種被精心保護、被商品化的“交流”。人們明知它帶有表演性質，卻仍然從中尋求被接納的幻覺。

書中指出，在未來不確定的消費時代下，人們開始越來越偏愛低負擔、低風險、隨時能夠退出的“輕關系”。很多時候，交流不再是為了走向真正的關系，交流本身反而成了目的。

本文來源：

《“零度”日本——陷入“關系性貧困”的年輕一代》

北京大學出版社出版

作者：王欽

01

被“買賣”和“禁止”保護起來的交流

一般而言，出入女仆咖啡店的顧客，在店內所做的，除了吃飯喝茶之外，無非就是和女仆玩玩桌游、聊聊天。然而，在“正派人”眼里，女仆咖啡店多少顯得有些不正經、不自然、不健康，至少絕對稱不上是適合周末舉家前往的休閑場所。

這種直覺固然帶有偏見的成分，但也有一定的道理。只不過，女仆咖啡店顯得“不健康”的癥結在于，它提供了一種特殊的交流方式，以扭曲的形式在女仆和顧客那里雙向透支了日常的人際關系所包含的對他人的倫理承諾。

日本知名女仆咖啡店Cure maid cafe

在所有女仆咖啡店的菜單里，都會有一頁面向顧客的“行為準則”，記載的往往是一系列“禁止”事項：禁止詢問女仆個人信息，禁止觸碰女仆，禁止擅自拍照，禁止污言穢語，禁止在店門口等候女仆上下班，等等。

這些標志著“正規經營”的準則，不僅將女仆咖啡店區別于一般所謂的“風俗行業”和夜總會，更重要的是，恰恰是通過行為上的這些“禁止”，女仆咖啡店向顧客保障了一種有吸引力的交流方式。

這些行為準則與其說是對顧客潛在的不軌舉動的預先禁止，不如說是在向顧客承諾：在這里和你交談的，是健全和正直的少女。

02

顧客真正購買的是“日常交流”

這些顧客去女仆咖啡店的目的，不是為了體驗一系列被貼上“萌”標簽的符號，不是為了進入什么“萌萌噠二次元世界”，而是為了和扮演“女仆”的少女進行不遵循這些符號定義的交流，一種讓雙方暫時忘記彼此“角色身份”的通常交流。

用一個吊詭的表述，可以說，只有在女仆表現得最不“女仆”的時候，只有雙方不進行約定俗成的游戲的時候，女仆咖啡店才顯得有吸引力——那些花一下午泡在店里跟女仆說笑話、吃零食乃至變魔術的顧客，對于“主人/女仆”“二次元”“萌文化”之類的符號毫無興趣，他們只是專注于和女孩子聊天，僅此而已。

在這個特定的時間和空間內，因為各種“禁止”的保障，顧客自己支付的金錢并不會將女仆變成一個“商品”，而是可以實實在在地和扮演“女仆”的少女本人交談——在這里，“女仆”不是商品，和“女仆”的交流才是商品。

03

零摩擦的承認與無法抵達的關系

一旦交流被轉化為遵循市場邏輯的商品，金錢交易就抹去了一般意義上的交流所包含的偶然性和危險性，而這也正是女仆咖啡店的根本魅力所在。

日常生活中與他人交流乃至搭訕時不可避免地帶有的、可能導致交流失敗的各種因素——但也正是以此為前提、以交流失敗的可能性為前提，我們與他人的交流才包含了我們對于他人的倫理承諾——在這里都被事先排除在外。

無論你出身、職業、長相、年齡如何，甚至語言不通，你都不會遭到招攬顧客的“女仆”的拒絕。在這種商品化了的交流中，你“是什么”根本不重要；但反過來說，也正因此，這種交流提供的一個假象是：無論你“是誰”，你都已經被對方無條件地承認和接納了。

如果人天生是社會的動物，那么帶有上述“排斥性包含”結構的扭曲交流模式，一方面不斷刺激和生產著人們交流的欲望，另一方面也永遠不會滿足這種欲望。因為在女仆咖啡店里，交流中出現的所有內容，最終都僅僅服務于一個目的，即反復確證雙方的“可交流性”。換言之，在這里“可交流性”永遠也不可能通往具有人格性的交流。

一些逡巡在秋葉原的各個女仆咖啡店的顧客，也許是女仆咖啡店最“典型”的顧客，同時也是再好不過的一個癥候：他們一方面在毫無“摩擦系數”的情況下自由出入各個店鋪，和裝扮各異的“女仆”開著熱烈的玩笑，另一方面卻無法建立起任何嚴肅的人際關系。

女仆咖啡店向顧客永遠敞開的大門背后空空如也；但這些顧客焦慮地、玩世不恭地、樂此不疲且永不滿足地出入各個大門，徒勞地追求著具有人格性的交流。

愿你在“關系性貧困”的時代，

仍能保有真誠的能力與勇氣，

被認真傾聽、被平等回應、被溫柔以待。

TONIGHT

從邊緣性社會活動和現象

深度揭示“關系性貧困”時代的精神癥候

-End-

觀點資料來源：

《“零度”日本——陷入“關系性貧困”的年輕一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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