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5月11日，《國務院2026年度立法工作計劃》（國辦發〔2026〕14號）對外發布。連續兩年（2024、2025）被國務院年度立法工作計劃列入預備修訂的《直銷管理條例》與《禁止傳銷條例》在2026年度的立法工作計劃清單中雙雙消失（既未進入立法項目，也未進入預備修訂項目）。

這是兩部施行已逾20年的法規。這20年來，中國經濟取得了巨大的發展。信息技術的快速發展，已經讓中國的商業模式發生了日新月異的變化，面對新的社會變化，很多法律法規都進行了與時俱進的修訂。而一出臺就飽受爭議的直銷法規，卻在爭議聲中20多年巋然不動。這兩部條例的修訂究竟遭遇了什么？這次缺席國務院年度立法工作計劃，是暫時擱淺還是永久轉向？以下是本質視點的幾點不成熟猜想。

一、重大制度爭議尚未達成共識

兩條例修訂面臨最核心、最敏感的議題——“團隊計酬”的合法化邊界。行業長期呼吁放開多層次直銷，但監管層對放寬后的監管明顯缺乏足夠信心。法規需要怎么改？監管部門、學界、業界因不同的維度與角度，存在著重大的認識分歧。

站在觀察者的角度，如何在“激發市場活力”與“防止金字塔騙局”間找到科學有效的法律界線，同時適應數字經濟和社交電商業態的涌現，可能是目前相關法規修訂的最大難點，也缺乏各方至今都能接受的方案。

二、部門之間協同不夠

兩條例分別由商務部（負責《直銷管理條例》修訂）和市場監管總局（負責《禁止傳銷條例》修訂）牽頭修訂。理想狀態下，兩部法規應當“配套修訂、同時出臺”，以保持直銷與傳銷界定標準的一致性。但在實際工作的推進中，兩部門的節奏并不同步：市場監管總局連續三年將《禁止傳銷條例》修訂納入自身重點任務，推進較為積極；商務部雖開展了調研，但并未發布相關的立法計劃，也未向外界明確修法時間表。這種“一頭熱、一頭冷”的格局，也許是國務院放棄將兩部尚未協調一致的法規列入今年年度工作計劃的原因。

三、立法資源向“十五五”開局重點領域傾斜

2026年是“十五五”開局之年，國務院立法工作計劃的總體要求明確提出“更加注重法治與改革、發展、穩定相協同”。要求認真學習貫徹黨的二十屆四中全會精神，科學合理安排立法項目，聚焦“十五五”時期經濟社會發展目標任務，堅持突出重點、急用先行、統籌兼顧，以高質量立法促進高質量發展、維護高水平安全，服務保障經濟社會發展目標任務順利實現。從2026年立法工作計劃附件清單中，我們可以看到一批涉及宏觀經濟穩定的法律占用了大量立法審查資源。相比之下，諸如直銷法規這類修訂條件尚未完全成熟的項目可能就會暫時“讓位”。

四、后續的走向猜想

短期（2026年內）：兩條例修訂工作不會完全停止，將轉入部門內部研究和跨部門協商階段。證據有二：1.2025年9月22日，商務部發布《中共商務部黨組關于二十屆中央第三輪巡視整改進展情況的通報》，在“巡視反饋重點問題整改落實情況”中，明確提及了“《直銷管理條例》列入《國務院2025年度立法工作計劃》預備修訂類項目。”；2.2026年3月19日，市場監管總局發布《市場監管總局部署2026年度重點立法任務》，《禁止傳銷條例》列在“重點立法項目列表”中第3位。

市場監管總局2026年度重點立法項目列表

中期（2027—2028年）：若團隊計酬、市場區域限制、產品種類限制等核心爭議條款取得突破，有望重新列入國務院立法工作計劃中。

長期趨勢：如果兩部條例的修訂長期擱置，放任監管與行業的深層矛盾繼續演進，整體治理將面臨越來越大的系統性挑戰——法律與實踐的脫節會持續侵蝕執法公信力，也將對行業的發展形成政策遏制的瓶頸。

本質視點認為，立法修訂計劃的進與退，反映的不全是對行業的否定或忽視，而是對立法時機、條件和優先級的綜合權衡。《直銷管理條例》與《禁止傳銷條例》的修訂按下暫停鍵，說明其涉及的利益格局復雜、改革難度較大。只能說這兩部法規修訂的準備工作做得還不夠，行業惟一只能選擇繼續等待。

BZFOCUS

附：兩條例的“立法”回顧

2005年：兩部條例幾乎同時出臺，確立了“直銷準許、傳銷禁止”的二元治理框架。

2017年：《直銷管理條例》進行了第一次修訂。修訂內容主要針對直銷企業的信息變更，未觸及到直銷的核心問題。

2024年：首次被列入國務院立法工作計劃“預備修訂”名單，國家市場監管總局同步啟動修訂調研。

2025年：再度列入“預備修訂”，市場監管總局以“擬推動修訂”表述持續推進；商務部于2025年1月赴廣東對完美、無限極、安利等企業開展實地調研。

2026年：缺席國務院立法工作計劃；《禁止傳銷條例》列入市場監管總局2026年度重點立法項目，但《直銷管理條例》未出現在商務部的相關計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