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理或麗江郊外的野地,如果你稍加留意,那么路邊這種“鐵線蓮”肯定會讓你眼前一亮。而十一月、十二月直到一月,它最“本真”的模樣更是“面目全非”卻又很好看,以致于讓我迷惘了很久,再三查詢才敢確實其“真實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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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線蓮因花美且易于造型,素有“藤本花卉皇后”的美譽,像我在杭州就曾經偶遇過,但比較稀罕并不常見(據清代園藝著作《花鏡》記載:“以其本細似鐵線也……似蓮先開”,故得其名)。有趣的是從我去年十一月底進入云南境開始,陸陸續續就能在盤山公路一側或者國道兩邊看見它們成群生長的模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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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象比較深刻的是在麗江玉龍雪山腳下露營的時候,就曾經跟她相伴一天一夜,初以為只是種平平無奇的枯草,等第二天早上在陽光下展示出時而白亮亮,時而金燦燦的一面,才較起真來。而等到了大理后,在蒼山腳下偏一點兒的地界,更是經常能與它們碰面,于是隨手記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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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在那些荒了不知道多久的田埂上,土是灰褐色的,雜草們也早已枯黃萎地,一派蕭瑟景象。可偏偏就在這灰撲撲的背景里,一蓬蓬鐵線蓮亮了出來——那是一種干透了的花,細看還帶著些微光澤,像是隨手撒了把絹花在野地里。鐵線蓮的花瓣其實早已不是花瓣了,是瘦果上宿存的花柱,密密地織在一起,遠看竟有些像霧,又像是覆了一層薄霜的棉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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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陽光斜斜地照過來,整叢鐵線蓮都亮了起來,千萬條銀絲在風里輕輕顫動。風一過,沙沙地響,是極輕極干的聲音,像翻一本陳年的舊書。我蹲下來細看。這花真是精巧,每一朵都是由一簇銀白色的絨毛圍成的球,摸上去卻很韌,并不像看著那般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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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莖自然仍是黑褐色的,細細的,分了許多叉,攀在枯枝和籬笆上。葉子早已落盡了,只剩下這些果實在風里堅持著,當然,既像堅持,更像是安然。因為它們并不顯得掙扎,就那樣坦坦然然地晾在那兒,帶著一種干透了才有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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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好旁邊有位老漢正在鋤地,他見我站在那兒來回拍了半天,差點笑出聲來,最后還大聲發問:“這叫什么花?”我指著手機說:“剛查了,叫鐵線蓮”。他卻搖搖頭,說他們叫“咕嚕嚕花”(……汗,沒聽懂)。為了更詳細地解釋,他還特意捏了一把在手里,湊近嘴邊,用拇指和食指捻著吹,并示意我湊近點,竟然真有點“咕嚕嚕”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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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沒想太多,敲鍵盤敲到這里時,卻忽然想起查閱資料時看見的:“宋人姚寬在《西溪叢語》里把花分作九品,他將鐵線蓮列在第四品,說它‘花似桃’,又說‘四月初開,至五月方殘’”。其實姚寬說的是鐵線蓮的花,花瓣淡紫或粉白,在春日盛開,倒也是好看的。但我私心覺得,鐵線蓮的好,倒不在春天。春天開花的草木太多了,桃花杏花海棠花,各有各的熱鬧,鐵線蓮混在里面,并不出挑。反倒是深秋時節,花謝了,葉落了,只剩下這些銀白的果實,才顯出它的風骨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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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讀《詩經》,里面有句“蒹葭蒼蒼,白露為霜”,總覺得寫的是蘆葦。現在看來,深秋野地里的鐵線蓮,倒比蘆葦更有些意思——蘆葦到底還是水邊的植物,沾著些水氣,而鐵線蓮是實實在在長在旱地上的,干得透徹,也靜得透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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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身要走的時候,風大了一些,整片鐵線蓮都動了起來,銀白色的一片嘩啦啦地響,像是誰在翻一本極厚的書。“這本書里應該沒有字,只有風”,我想,“可惜下次再經過,它們應該不在了吧”,呵呵。
注:鐵線蓮花長啥樣自己上網搜吧,我以前猴年馬月時拍過,但找找太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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