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 巍 中國人民大學國際關系學院教授、副院長

以下觀點整理自李巍在CMF宏觀經濟熱點問題研討會（第119期）上的發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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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俄烏沖突與美以伊戰爭存在共性，國際政治秩序正在加速松動

近幾年發生的兩場戰爭需要結合起來看：一場是俄烏沖突，另一場是美以伊戰爭。兩場軍事活動雖然爆發在不同的地緣政治板塊，一個在東歐地區，一個在中東地區，但在某種程度上具有相似性。它們都是超級大國針對另一個國家發動或深度卷入的軍事行動，其背后又都有另一個超級大國的影響。俄烏沖突背后有美西方因素，美以伊戰爭背后也存在超級大國博弈因素。并且兩場戰爭都表明，聯合國特別是安理會已經處于某種失能狀態。二戰以后，無論發生何種沖突，通常都能看到聯合國參與斡旋的身影。但在這兩場地緣政治斗爭中，聯合國很難發揮有效作用。這說明二戰以后形成的國際政治秩序正在加快走向坍塌。

當前世界正在進入一個更加重視實力而非規則的叢林化狀態。美國發動的這場戰爭與此前海灣戰爭、南聯盟戰爭和阿富汗戰爭明顯不同。過去在這些戰爭中，美國至少還能夠糾集一批國家，不論是實質性還是象征性地站在其一邊；但這一次除以色列之外，幾乎沒有任何國家真正支持美國，美國是孤家寡人。

二、戰爭成本主要由美國傳統盟友承受，中國能源轉型優勢進一步顯現

俄烏沖突和美以伊戰爭影響最大的，或者說主要犧牲者，實際上是美國的傳統盟友。這里所說的傳統盟友主要指歐洲、日本，也在一定程度上包括韓國。兩場戰爭都直接牽動油氣價格上漲，而油氣價格高企又進一步威脅日本和歐洲經濟穩定，尤其對歐洲影響更為突出。

近年來，歐洲多國面臨高通脹壓力，中下層民眾生活水平受到明顯影響，不少國家的一般日用品價格大幅上漲。兩場地緣政治斗爭也同時表明，在地緣政治問題上，歐洲和日本的發言權已經明顯下降。

近期網絡上流傳的一段視頻具有代表性。日本首相訪問美國期間，日本記者詢問特朗普發動戰爭為何沒有提前通知日本，特朗普則以珍珠港事件作出回應。日本記者提出這一問題正是因為這場戰爭對日本經濟特別是能源安全造成了嚴重影響。由此可見，美國傳統盟友在這場戰爭中成為主要利益受損者。

與之相比，如果說這場戰爭引發了某種程度的石油危機，那么中國在危機中仍保持了較強韌性。這在很大程度上源于我國在能源儲備和能源轉型方面取得的顯著成就。這場戰爭帶來的石油危機可能會進一步推動中國電動汽車的海外擴張。近年來，中國電動汽車在歐洲、東南亞、澳大利亞等市場快速拓展。尤其是在澳大利亞，中國今年已經取代日本成為澳大利亞汽車進口的最大來源國，其中電動汽車占有重要比重。

過去幾年，在美國的負面引導下，西方國家支持清潔能源轉型的力度出現了一定倒退。但這場戰爭帶來的能源壓力將進一步證明，中國堅定推進能源轉型、堅定支持電動汽車發展的道路是正確的。

三、美以伊戰爭將深刻沖擊中東地緣政治和經濟格局

這場戰爭將對中東地緣政治和經濟格局帶來巨大沖擊，主要體現在三個方面。

1、關鍵通道控制正在轉化為重要的國際政治權力。過去談到的對馬六甲海峽、巴拿馬運河、蘇伊士運河等關鍵通道的控制，并沒有轉化為現實權力，有學者一直認為不存在所謂的“馬六甲困境”。這次伊朗封鎖霍爾木茲海峽，現實地表明對關鍵通道的控制就是一種重要權力。這也進一步提示相關國家，如何維護經濟安全和通道安全，將成為一個十分嚴峻的課題。

2、對算力中心的攻擊可能危及“星際之門”計劃在中東的布局。特朗普上臺之后，重點推動“星際之門”計劃。去年5月，特朗普訪問中東三國，希望推動“星際之門”計劃在中東落地。而這次伊朗襲擊多個阿聯酋算力中心，將給“星際之門”在中東的發展邏輯帶來不確定性。

3、對迪拜的攻擊可能動搖其國際金融中心地位。過去十多年，特別是俄烏戰爭之后，迪拜作為世界級金融中心加速崛起，全球大量資本，包括俄羅斯資本，都流向迪拜。這一次迪拜遭受多次攻擊，雖然并沒有造成實質性影響，但會削弱市場對其作為國際金融中心的信心。

四、美以伊戰爭呈現新型戰爭特征，戰爭將加劇美國霸權衰落

這場戰爭在軍事上具有重要意義，帶來的是一場軍事范式革命或范式轉變，對中國也具有重要啟示。如果說俄烏沖突總體上仍是一場比較傳統的軍事行為，那么美以伊戰爭則呈現出更加明顯的新型戰爭特征。

這種新型戰爭特征主要體現在兩個方面：一是美國現代化軍事裝備和現代化武器在戰場上的運用，特別是人工智能的大規模使用，展現出一些新的作戰特征。尤其是在戰爭初期，美國精準實施了對伊朗的斬首行動，這在軍事上值得深入研究。二是伊朗針對美國發動的不對稱戰爭，特別是廉價無人機在戰爭中發揮的作用，也值得關注。

總體判斷，美國發動的是一場錯誤的戰爭，這場錯誤的戰爭將進一步加劇美國霸權的衰落。從目前來看，美國并沒有在這場戰爭中獲得太多實質性收益，反而加劇了歐洲盟友、亞洲盟友以及中東盟友對美國戰略能力和戰略理性的懷疑。美國是否會因這場戰爭走向更加“偉大”，答案并不樂觀。相反，這場戰爭是否會成為美國的“滑鐵盧”我們需要時間觀察，先不做結論，但這一問題已經被提出。

文章僅作為學術交流，不代表CMF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