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師利國

“五一”前，一位侄子從部隊回家探親，一千多公里路程，僅用了大半天時間?！拔逡弧焙?，一位既是老鄉同學又是戰友的人，從兩千多公里的東北回來，僅用了五個小時。不可思議，朝發夕至，幾個小時光景便回到了故鄉?；秀遍g，竟讓我想起了七十年代當兵探家的親身經歷。

十八歲報名參軍，遠赴兩千多公里外的東北，面對寒冷的冬天，陌生的環境及嚴苛的軍紀，可以說樣樣不如意，事事不順心。這對農村長大的孩子來講，這點困難算不了什么。參軍不是來享福的，而是接受鍛煉學本領的。

困難都可以克服，年輕人吃點苦怕什么？最讓人牽腸掛肚的是對故鄉的思念，遠隔千山萬水，談何容易。化解思念的方法就是強化訓練，讓你沒心思去想，休息時間寫信，讓心靈獲得安慰。按要求三年服役期滿才能有探親資格，否則不要有這個念想。只能把思念藏在心里，不知背后流了多少眼淚。

1979年，終于盼到可以探親的時候。一顆心早已飛向那魂牽夢繞的家鄉，激動的心情無法用語言文字表達。離開家鄉快四年了，思鄉的煎熬是多么的痛苦，只有親身經歷才會知道。

當年買票難，中轉簽字難，別說買臥鋪座位站票都難，你排了幾個小時隊，等到你時，工作人員說“票已售完，改簽其他車次”。這可是開往老家唯一車次，當你還在積極爭取時，售票窗口已被關閉，你只有在原地發愣的份。

有時好不容易擠上車，兩只腳沒有生根之處，大家都在吵吵領地被侵犯。隨著車子的晃動，車廂里空間有所松動。如果你想走動或者想上廁所，已經是奢望之事。累了靠在背包上打盹，車輪與鐵軌有節奏地碰撞不停。餓了就啃幾口隨身攜帶的干糧，渴了就喝點白開水。就這樣一分一秒熬著時光，計算著如果一切順利，第五天的中午就能見到爸媽。

不知怎么？離家越近心里越激動，覺得一路的艱難勞累，在推開家門的那一刻，都化作了滿心的歡喜與安穩。五天時間，如果放到平時就是一瞬間，但放到離家近四年，第一次踏上回來之路的游子來講，卻慢長得像是一個世紀，心情是復雜的，很多畫面在腦海里演繹。由于通訊落后，沒有實時消息，也不敢提前告訴父母回家時間。擔心部隊有緊急任務，影響回家計劃，擔心火車晚點或買不到車票，誤了行程，更怕父母知道兒子回家具體時間倚門而望，從清晨等到黃昏，從日暮盼到天明。

這是用腳步一寸寸丈量的鄉愁，是用耐心一點點熬出來的團圓。是刻在青春里，融進骨血里的記憶。自己都沒想到，從東北回老家，這一跑就是十幾年，平均每年一次，每次都很艱難，但從不因為難而放棄。

而今不過數十年光陰，山河換了新顏。老戰友清晨收拾行囊，中午在老家院落里喝茶聊天。現在交通網絡四通八達，高鐵如銀龍穿梭在華夏大地，航空航線織就萬里長空。曾經遙不可及的歸鄉路，竟在不知不覺間實現，有人形容彈指一揮間。

我站在文明的渡口，看著這半世變遷，心里翻涌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有對往昔軍旅歲月的懷念，想起當年一日奔赴遠方，一同擠在綠皮火車上的戰友，如今青絲染霜。更有對這世間巨變的驚嘆，時代的車輪滾滾向前，把曾經遙遠與艱難，都化作了如今的便捷與從容。

五天與一日，相隔的不僅是五十年的春秋，更是一個時代的滄桑巨變。

最新報道，西安至武漢的高鐵正在運行調試，離開通時間越來越近。從十堰到西安，從原來六個小時行程，變成一個小時到達。早飯在武漢吃熱干面，中午到西安吃羊肉泡饃，這不是夢想而是現實。

去年朋友邀我中午去重慶巫溪吃火鍋，我二話沒說，開車前往，上午十二點準時到酒店。如果十巫高速開通，十堰到巫溪只要兩個多小時。我給一位叔叔講起此事，他很驚訝，你父親當年到巫溪挑鹽，往返最快半個月，遇到天氣不好，也許一個多月。

曾經的鄉愁因距離遙遠而思念，如今天塹變通途，距離已經不是問題，而是隨時可歸的安穩。

2026.5.11十堰

☆作者簡介：師利國，1957年出生，1976年入伍，1993年轉業回湖北十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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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易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