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觀察者網 王一】

“歐洲正被夾在中美之間，發展越來越落后。”美國彭博社5月12日報道稱，這種焦慮情緒正在歐洲內部蔓延，而建立了一個高度“總統化”權力體系、對內部幾乎所有事務實行集中掌控的歐盟委員會主席馮德萊恩被認為應為此負責。

直接了解馮德萊恩工作方式的人士透露，她的核心圈子牢牢把控著歐盟行政機構的日常運作，將其他人排除在外，并對這個龐大機構進行細致入微的管理。但問題在于，這種高度集中的權力運作方式正讓她的辦公室不堪重負，也使其無暇專注于最重要的經濟職責。結果是，馮德萊恩“重振歐洲”的努力步履維艱。

報道直言，在歐盟委員會最核心的職責——強化歐洲單一市場、提升歐盟整體競爭力一事上，馮德萊恩取得的進展十分有限。面對一個變幻莫測的全球環境，歐洲經濟競爭力并沒有得到明顯的改善。

“馮德萊恩或許是歐盟歷史上權力最大的歐盟委員會主席。”歐亞集團歐洲事務董事總經理、英國和歐盟前官員穆吉塔巴·拉赫曼說，“但我們也越來越頻繁地看到，她那支規模很小、過度勞累的核心團隊不斷犯錯，而歐盟各成員國的反彈也越來越強烈、越來越敵對。”

內部不滿公開化

這種不滿，最近已開始爆發。上個月，在德國柏林的一次閉門會議上，馮德萊恩昔日基督教民主聯盟（基民盟）的盟友罕見要求對歐委會權力進行制衡。與此同時，一群歐洲大型科技企業高管也當面向她表達不滿，認為歐盟在企業最關心的問題上推進得“太慢了”。

更尷尬的是，就連歐盟委員會內部，如今也彌漫著明顯的挫敗感。多名歐盟委員認為，重大決策越來越由馮德萊恩及其核心團隊拍板，其余成員則被邊緣化。多位曾與馮德萊恩及其團隊密切合作的官員和外交官稱，馮德萊恩極度在意展示“自己才是最終決策者”的形象，而這種做法已經疏遠了不少高級官員。

馮德萊恩在一次歐盟領導人非正式會議上發言。 歐委會

自20世紀50年代歐盟前身建立以來，歐盟各機構之間的權力此消彼長。但如今，在馮德萊恩任內，歐盟委員會的權力已擴張至歐委會前主席、曾在1985年至1995年間推動歐洲單一市場建設的雅克·德洛爾以來的最高水平。

去年歐盟與美國達成貿易協議后，特朗普在白宮歡迎歐洲多國領導人時，開玩笑地對馮德萊恩說，“我覺得，你可能比桌上這些國家所有的領導人加起來權力還大”。

彭博社表示，這種高度集中的權力結構以及對授權的抗拒，帶來了嚴重的“堵點”，拖慢歐盟重大政策出臺的進度。

例如，歐委會執行副主席斯特凡納·塞茹爾內團隊負責起草的一份歐盟內部市場改革戰略，其實去年11月就已經完成，但隨后卻被壓了數月。直到今年4月底正式發布前幾天，歐洲議會和各成員國才第一次看到完整文件。

類似情況也出現在歐盟長期預算議題上。去年夏天，馮德萊恩推動了一項規模接近2萬億歐元的歐盟預算方案。由于預算涉及成員國利益分配，一向是歐盟內部最敏感的議題之一。但據稱，馮德萊恩直到最后時刻才向歐盟委員們展示預算草案，甚至沒有提前與成員國進行充分磋商。

方案公布數小時后，德國便公開反對。德國總理默茨尤其不滿其中新增企業稅的安排，因為這與他此前向德國企業承諾“減稅”的立場直接沖突。

美媒直言，歐委會與多個成員國之間都存在緊張關系，但來自德國的不滿尤為值得關注。因為馮德萊恩、默茨，理論上都屬于同一政治陣營。連“自己人”都開始公開質疑她，足見矛盾正在激化。

一位歐盟發言人回應稱，歐盟委員會各項決策均由各位委員“遵循包容性的決策程序”集體做出，而“耗費在討論上的巨大時長”本身便足以說明一切。

“夾在中美之間，歐洲競爭力失速”

據彭博社報道，歐洲企業也越來越焦慮。他們認為，歐洲正在美中競爭夾擊下逐漸掉隊。例如，在人工智能和芯片產業領域，歐洲明顯落后于美國和中國。

阿斯麥首席財務官羅杰·達森上月發出嚴厲警告稱，公司僅有1%的收入來自歐洲市場，“這是歐洲工業的重大危險信號”。

報道指出，歐盟委員會確實正面臨一個動蕩的世界：特朗普試圖重新爭奪格陵蘭島控制權，又因對伊朗采取軍事行動而使全球能源供應受到沖擊。

但在許多歐盟內部人士看來，這恰恰暴露出了問題的核心——馮德萊恩總是急于沖到最新危機的最前線，即便很多事務其實超出她職責范圍，而她也沒有專注于完成歐盟最關鍵的經濟任務。

意大利總理梅洛尼今年早些時候在采訪中表示，歐洲若想克服行動遲緩的問題，就應該少做一些事，并把每件事情做得更好。她諷刺說：“我看到一些決策已經做出，卻被官僚機構拖慢了進度，而這些官僚機構有時似乎有自己的打算。”

馮德萊恩2019年12月正式出任歐盟委員會主席，并于2024年成功連任。她自上任第一天起便展現出極強的熱情投入，據報甚至把歐盟總部貝爾萊蒙大廈頂層辦公室的一部分改造成了可供工作日留宿的房間。

支持者認為，馮德萊恩為歐盟委員會主席這一職位注入了前所未有的權威，提升了歐盟在國際舞臺上的影響力。部分官員覺得，只要事情能夠推進，她的強勢領導風格并非不可接受。還有不少歐盟官員和外交人士把歐盟單一市場改革遲緩歸咎于成員國自身，因為各國始終優先考慮本國利益。

但在相互指責之中，歐洲正面臨進一步落后的風險。

分析指出，對于歐洲產業界而言，未來衡量馮德萊恩成敗的關鍵之一，在于她能否兌現此前在關鍵礦產、芯片等領域作出的宏大承諾。企業界也正密切關注歐盟計劃中的碳排放交易體系改革，因為許多企業認為該制度正在拖累歐洲商業環境。

然而，在彭博社看來，即便歐洲央行前行長馬里奧·德拉吉此前已在歐洲競爭力報告中發出警告，指出歐洲尋求新增長模式“需要更快的速度、更大的規模和更強的力度”，歐盟似乎也無法以所需的速度取得進展。

英國《經濟學人》本月初也分析稱，歐盟建立更強健的經濟聯盟面臨諸多障礙，往往超出了其權力范圍。各成員國不太可能放棄其在稅收層面如何界定債務與股權、如何管理勞動力市場等問題上的話語權。企業若想在歐盟范圍內開展跨國銷售業務，其所承擔的部分成本實際上源于語言、文化及法律傳統的差異，而非監管法規本身。

“除非歐盟轉變為一個更具聯邦色彩的實體，否則達到美國式的一體化程度是不可能的，而歐盟對此并無意愿。”文章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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