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魏春亮

01

今天不說書，咱們聊點影視作品和人生觀。

看到一個抖音視頻，講了一個話題：

為什么孫悟空知道菩提老祖打他三下，是讓他三更去房間？為什么不是三天后去他房間，或者三個時辰后去找他？

視頻給出的答案是：

這件事情的本質(zhì)在于，孫悟空想學，菩提老祖想教。

孫悟空三更去房間，那么菩提老祖就三更教；

如果孫悟空理解成三天后找菩提老祖，那打三下的意思很可能就是三天后了。

至于打三下是讓他三更來，還是三天后來，這重要嗎？

類似的疑惑我小時候看電視時也有過，但我從來沒有從這個角度思考過，我只覺得猴哥是真聰明，換做我，挨了三下戒尺，只會覺得老師打得真狠，怎么也想不到半夜三更去找老師給自己開小灶。

年輕時，總覺得對就是對，錯就是錯，是非之間有一條涇渭分明的線，混淆是非就是胡攪蠻纏。

但年紀慢慢大了，經(jīng)歷的事情多了，也漸漸明白了，很多時候，是非對錯真的沒那么重要。

02

就比如，在電視劇《潛伏》里，你覺得吳站長真的不知道余則成是內(nèi)鬼嗎？

如果說一開始，余則成的上司呂宗方是共黨，余則成的前女友是共黨，還可以搪塞過去的話。

那么到后期，天津站里的領(lǐng)導，馬奎、陸橋山、李涯，一個個死去；領(lǐng)導只剩下余則成和吳站長時，你以為人精一樣的吳站長，會不知道內(nèi)鬼是誰嗎？

吳站長再傻，也不會懷疑自己吧？他又不是漢斯土豆上校。

《潛伏》里的吳站長，不是《懸崖》里的高彬。他們兩個人雖然骨子里都是虛無的，但高彬是用“抓內(nèi)鬼”來填補空虛，而吳站長是用錢財來填補空虛。

所以，是非對錯對高彬來講是重要的，但對吳站長并不重要。只要不耽誤自己撈錢，不耽誤自己的前程，吳站長便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越往劇情后期，吳站長就越不想摻和抓內(nèi)鬼的事情。

廖三民把翠萍秘密轉(zhuǎn)移后，李涯找到吳站長告狀，吳站長對著李涯就是一頓輸出：

“你還要斗啊！非要抓個共黨分子啊？你不是答應(yīng)過不再和余則成作對了嗎？你們現(xiàn)在各有重任在肩，何必呢？如果翠萍不是中共的奸細，就是廖三民幫了余副站長的一個忙，把他老婆給送出去，到時候你怎么解釋？”

早期的吳站長，因為余則成是他的斂財童子，懶得去管他是不是內(nèi)鬼。

后期的吳站長，即使懷疑余則成，可一則因為抓住余則成，他自己也難免惹一身騷；二則因為此時他已經(jīng)準備跑路，懶得再去管這些破事。

他甚至連天津戰(zhàn)敗后的黃雀計劃也懶得過問，讓李涯不用向自己匯報，“不要征求我的意見，我沒有任何意見”。

吳站長跟余則成的對話，暴露了他真實的想法：

天津的得失在什么呀！在幾個偷偷摸摸的軍官嗎？在幾個偷雞摸狗的間諜嗎？笑話！那么多重兵把守的大城市丟了，那么多戰(zhàn)功卓著的整編軍丟了，什么原因？我們還在這搜情報、抓內(nèi)奸、查幫派，試圖保住大天津堡壘，不滑稽嗎？

在站長看來，“活著，過生活”，才是最重要的。據(jù)站長太太說，吳站長之前也干過潛伏工作，吳站長也說自己年輕時也好斗、也清高，可現(xiàn)在只剩下衰老和貪污得來的那些東西。

“早看破，早解脫”，當那些主義和大詞在吳站長那里失去了意義，他對抓內(nèi)奸的熱情是一點也沒了。

余則成最后那么急于想要成為黃雀計劃的第二負責人，要是放在高彬眼里，早就被發(fā)現(xiàn)了臥底身份，也早死了八百回了。

可在吳站長那里，余則成是不是內(nèi)鬼，根本就不重要。他最后把余則成帶走，除了有利益上的考量，我相信多少帶有看破一切后的悲憫與情義。

03

再比如，《甄嬛傳》里，皇帝真的看不出那些嬪妃的復寵手段嗎？

我以前看宮斗劇如《金枝欲孽》《美人心計》《甄嬛傳》等時，總覺得編劇把皇帝寫得太傻了。那些嬪妃那么拙劣的爭寵手段、復寵手段，難道他都看不出來嗎？

你看甄嬛，想要復寵，大冬天弄出那么多蝴蝶，還在雪地里為皇帝祈福，就等著被皇帝看到聽到；這個套路，甚至在后期凌云峰還用過一次。

甄嬛還費盡心機，你再看眉莊，想復寵時，只是在假裝找鐲子，說是皇上賞的，她舍不得。然后再來一句“鐲子丟了，情丟不得。碎玉軒里晾好了皇上愛喝的茶，皇上去喝嗎？”，就輕松復寵了。

如此刻意，如此尷尬，外人都看得出來是狐媚妖術(shù)，可皇帝立馬就相信了。

第一次看《甄嬛傳》時，這些戲份，讓我覺得編劇寫得太兒戲了。可如今再看，我才明白編劇對人性拿捏得是如此之精準。

作為九五之尊，皇帝一直以國家的主人自居，所有臣子和嬪妃，天然就該去討好他。他也樂得享受他人的逢迎與諂媚，相反，你要是不想方設(shè)法去討好他，反而成了異類。

這是一場“你情我愿”的權(quán)力游戲，是上位者和下位者的極限拉扯與試探，皇帝享受的就是這種下位者匍匐在地的快感，只要下位者愿意拋出橄欖枝，他就愿意接住。

至于對方是不是出于“真心”，皇帝是無所謂的，畢竟在他心里，“真心是最不要緊的”。

就像甄嬛蝴蝶復寵后，皇帝對果郡王說的：

“朕也不知道那些蝴蝶是怎么飛過來的，不過不管怎么飛都好，朕只要她肯對朕用心就是了。”

即使到了后期，甄嬛離宮多年，他早已不知不覺對甄嬛付出了真心，他對重新?lián)碛姓鐙指潜憩F(xiàn)得急不可耐。

甄嬛離宮時是如此決絕，他自己這么多年的思念是如此折磨，此時甄嬛好不容易有了回心轉(zhuǎn)意的意思，他又有機會重新?lián)碛姓鐙郑词姑记f和蘇培盛引導他去凌云峰的意圖是如此地拙劣，甄嬛在他面前表現(xiàn)得是如此地明顯，可他也不管不顧了。

失去甄嬛是如此痛苦，而此時，重新得到甄嬛又是如此容易。人是多么擅長自欺欺人的動物啊，皇帝心甘情愿地被他們騙，只要能重新與甄嬛和好，他甚至愿意幫著別人欺騙自己。

04

我說“長大了才知道，對錯沒那么重要”，既不是指對真相和真理的探尋不需要分清對錯，也不是要大家在生活中不辨是非。

而是說，是非對錯，并非一直都起到?jīng)Q定性作用，它也并不是我們看待世界和人際關(guān)系的唯一準則。

是非對錯本就是人們的主觀判斷，何況，在是非對錯之外，還有看破真相后的你情我愿，以及珍惜眼前人的寬宏大度與自我欺騙。

韓寒說，小孩子才分對錯，大人只看利弊。說得太過功利了，能跳脫是非對錯的天然框架，用另一種眼光看待人際關(guān)系，并非世故油滑，而是拓寬了自己看待世事的思維格局。

在欣賞文藝作品時，這讓我們擁有了另一種視角，看到我們原本看不到的一面。

在為人處世時，它提供了另一種選擇，讓我們能夠用更成熟的方式，去應(yīng)對生活的難題。

共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