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墨銜光 行至山河

——魏懷亮和他的“會思想的鳥”

文 胡晴

采風、畫畫、寫作、參展、學術交流……近些年的魏懷亮忙碌而充實。2023年8月，舉辦了“會思想的鳥”魏懷亮花鳥畫新作展；2023年11月，榮獲中國藝術家獎；2025年6月，“游目騁懷”魏懷亮中國畫作品開展；2025年，他在專業媒體、自媒體發表有十幾萬文字。“閱歷越來越豐富，眼界越來越開闊，學養越來越深厚。”文藝評論家陳彪對退休五載有余的魏懷亮如是評價道。

燕趙厚土育風骨，湘江潮涌潤筆墨。縱觀魏懷亮的人生，是一場從戎裝到硯田、從求索到擔當的跋涉，更是一場以筆繪鳥、以心悟靈，終活成“會思想的飛鳥”的心路修行。每一次選擇，都似飛鳥振翅，破繭向前，他從軍營里的宣傳干事，蛻變為扎根湖湘的畫壇名家，更扛起一方美術事業的重任。

1960年，魏懷亮生于河北平山，燕趙大地的雄渾之氣，早早融入他的骨血。十九歲那年，他一身戎裝告別故土，踏入長沙軍營，開啟人生第一個重要征程。此后二十余年，他在部隊院校從事宣傳工作，日日與筆墨為伴，將青春熱忱傾注于各種材料、宣傳畫稿之中。

軍旅生涯是意志的熔爐，也是他文學藝術的啟蒙。嚴謹自律的作風，鑄就了他日后創作與處事的沉穩堅韌；主題宣傳的歷練，讓他深諳筆墨傳情的力量。此間，他臨碑揣帖，研習石濤、八大山人、齊白石諸家法度，并得莫立唐、顏家龍、王超塵等湖南書畫大家指點。燕趙的剛健與軍旅的淬煉，成為他一生藝術與心性的底色，也讓他心底，漸漸埋下對自然生靈、對飛鳥靈動的向往。

三十歲，是人生選擇的重要節點，更是他藝術之路的關鍵點。而立之年的魏懷亮，在將本職工作發揮到極致的同時，開始思考自己的未來，他不再甘于停留在業余創作，毅然從軍營走向課堂，考入湖南師范大學美術系開啟系統學畫的征程。彼時，作為班長的他一周三次雷打不動從長沙城南黑石鋪跨湘江一橋，往返二十多公里，風雨無阻，三年不曾缺過一堂課。

這一次選擇，是從“業余愛好”到“專業深耕”的跨越。曾曉滸、朱輝、莫高翔、張小綱等名家親授技藝，山水、花鳥、水彩的系統訓練，讓他的筆墨技法日趨精湛，藝術視野豁然開朗。他如饑似渴吸收傳統精髓，尤其沉醉于花鳥題材的創作，慢慢讀懂“筆墨當隨時代”，更讀懂畫鳥便是畫心、畫自然。三年沉潛，他完成了從軍旅宣傳干事到軍旅畫家的蛻變，為日后的藝術創作筑牢根基。

厚積終有薄發時。1996年，他在長沙舉辦首次個人畫展；次年，作品《八哥》斬獲湖南省首屆花鳥畫大展金獎；1998年，獲評湖南省中青年美術家十杰……一連串榮譽，是時光的饋贈，更是他而立之年執著追夢、潛心深耕的最好見證。

2004年，魏懷亮迎來人生第三次重要選擇——脫掉軍裝轉業至湖南省畫院，成為一名專業畫家。告別軍營，扎根湖湘，這片人文薈萃的土地，徹底激活了他的創作靈感，也讓他對花鳥、對飛鳥的理解，愈發深刻通透。“我何其有幸，進入畫院之后，陳白一、黃鐵山等畫壇名家，皆是我的領導與同仁。我的藝術創作，自始至終都承蒙他們的關懷提攜與悉心指點。”置身湖南畫院的十載光陰里，魏懷亮扎根傳統筆墨，又不拘古法、大膽求索，漸漸淬煉出兼具北方雄渾大氣與湘南靈秀氣韻的獨特畫風。其筆下花鳥，更被業界譽為“會思想的鳥”。

魏懷亮筆下的鳥雀，從不是程式化的筆墨描摹，而是被賦予了性情、靈性與風骨的鮮活生命：佇立則沉靜自持，緩步則閑雅從容，棲落則內斂悠然，振翅則果敢勇毅。一姿一態自有風骨，一筆一畫皆蘊哲思，滿含對自然與生命的深層感悟。于他而言，飛鳥本就是天地間最具靈性的存在。

億萬年前，始祖鳥已振翅天地，遠比人類更先擁抱自由；從古至今，從精衛填海的執著、大鵬展翅的高遠，到鳳凰銜瑞的吉祥，飛鳥早已承載著中國人的精神寄托。齊白石養鴿畫鴿，筆下生靈鮮活有魂；豐子愷護鳥愛鳥，愿予飛鳥一片天空，前輩大家對生靈的敬畏，更讓魏懷亮深知，畫鳥不是描摹形態，而是讀懂飛鳥的靈魂，讀懂萬物有靈的真諦。

魏懷亮的花鳥畫獨具神韻。他不執著于刻板的技法，而是將小鳥的自由、獨立、靈性融入筆墨，《湖湘之門》系列勾勒文脈風骨，《路上的風景》《尋找棲息地》《都市狀態》等作品，將花鳥意趣、個人感悟與時代思考相融，既有傳統國畫底蘊，又有現代人文情懷，多次入選全國美展并獲獎。讓大家欣喜的是，魏懷亮雖是燕趙走來的北方軍人，卻成長為湖湘畫壇的中堅力量。

2017年，57歲的魏懷亮受命籌建湖南美術館。彼時，他已是中國美協理事、湖南省畫院副院長、省美協副主席，創作事業正盛，而籌建省級美術館，意味著要放下摯愛的畫筆，從零開始了解建筑設計、工程管理、展陳策劃等全然陌生的領域。

“難事總要有人做。”一句樸素的話，道盡他的擔當，恰如飛鳥振翅，不懼前路，勇挑重任。2019年9月28日，新中國成立70周年前夕，湖南美術館正式開館，圓了幾代湘籍美術家的夙愿。作為首任館長，他從執筆創作的畫家，轉身成為參與推動湖湘美術事業發展的鋪路者。

“一路走來，我心懷對自然的敬畏、對軍旅的深情、對丹青的堅守、對事業的赤誠，皆凝于筆墨間，行于湖湘大地。”他常說，愿做一只會思想的鳥，雙腳立于大地，思想卻能如飛鳥般振翅高飛，思接千載，心游八極。從太行山下到湘江之畔，從而立求學至花甲擔當，魏懷亮的人生選擇，每一次都如飛鳥破繭，滿懷勇氣和韌勁。

正如業內評價，正直、儒雅、溫和的魏懷亮兼具“軍人堅毅與文人情懷”。各種營養的汲取讓他不僅擅畫，而且擅寫。早在十年前，他曾發表過：“方圓世界，黑白人生。作畫如下棋，入門不難，精進不易。下棋有棋理，遂有《棋經十三篇》；作畫有畫理，古今畫論更是浩如煙海。今循先賢法度，融古今畫學要義與個人創作體悟，擷其精要輯為《畫理十三篇》，聊以自遣、以寄心跡。”這篇文章雖區區兩千多字，魏懷亮跳出筆墨技法的表層，以獨到深邃的哲思，系統梳理國畫創作的核心畫理。

2025年，他利用業余時間沉心伏案，在公眾號“魏懷亮的藝術視界”里發表繪畫感悟、創作心得與藝術隨筆、采風筆記等等，如《探尋湖湘文明濫觴、繪就史前藝術華章》《站在永州的土地上，感受歷史的風吹來——魏懷亮采風寫生隨記》《師者風度，詩性情懷——張小綱及其水彩畫藝術》等數十篇目次第問世，累計成文十六七萬字。魏懷亮將數十年筆墨修行、行路閱歷與美學思索悉數凝于筆端，既為當代藝術留存下厚重的理論積淀，也以文字為箋，為自己半生藝術求索，交上了一份耐人尋味、意蘊深遠的人生答卷。

在采訪結束準備辭別時，筆者發現院內葉茂枝粗的大樟樹上，有群鳥在鳴唱。一樹飛鳥，一懷初心，尋常院落風物，在他筆下生出靈氣與風骨，也藏著他的藝術之路最本真的悠然和雅懷。

編輯/唐源露

編審/王藝云

簽發/陳 彪

整理編輯|藝韻文藝專題

編輯發稿|湘韻丹青文化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