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卡后衛丹-伯恩在接受The Athletic采訪時表示,自己以前總想通過社交媒體得到人們認可,并稱自己在英格蘭隊有一席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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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富勒姆對陣哈德斯菲爾德,對丹-伯恩來說,矛盾在多個層面同時爆發。足球正朝著他的頭頂飛來,他像往常一樣起跳解圍,落地卻重重磕傷了頭部。時隔許久我們才明白,那只是一次簡單的腦震蕩,但在當時,一切都模糊不清。他的大腦混亂、多疑、充滿欺騙性的恐慌。
“我當時覺得自己得了腦瘤。” 伯恩說,“我去倫敦哈利街看神經外科醫生,他們說‘你沒事,一切正常’,可我又覺得自己是別的病。我完全不懂自己的感受,失眠、睡不著,越想越焦慮,情緒像滾雪球一樣失控。”
他停頓了一秒,輕聲說:“我當時覺得自己快死了。”
伯恩走到這一步并非一蹴而就。他在接受The Athletic采訪時坦言,自己的職業生涯非比尋常,起步迅猛、從非聯賽球隊達靈頓一路沖上頂級聯賽,卻始終伴隨著冒名頂替綜合征。
生活里還有其他壓力:父母離婚,“對我的影響遠比我意識到的更深”;頭部受傷;當時的女友、現在的妻子羅茲全職工作,他獨自在家一待就是幾小時,這讓他極度煎熬。“我陷入了死循環,” 他說,“無盡的焦慮。”
即便狀態不錯時,他的狀態也并不健康。賽后更衣室里,他總會拿起手機搜自己的名字。“剛成名那會兒很爽,所有人都夸我。但一旦表現下滑,哪怕只有一個人說‘丹-伯恩爛透了’,我都會崩潰,久久無法釋懷。”
一切都在惡化。曾經,訓練是他的避難所,能讓大腦停止狂轉;可后來,訓練場也讓他充滿恐懼。他害怕辜負所有人,搬去倫敦陪他的羅茲、父母、家鄉布萊斯…… 害怕證明那些不看好他的人是對的。“糟糕的一天很快變成糟糕的一周,再變成糟糕的一個月。”
某個比賽日,伯恩像往常一樣來到克拉文農場。表面上,他擁有職業球員的光鮮人生:20歲加盟英超富勒姆,“所有人都說我活在夢里,我還有什么可不開心的?” 可他坐在車里,攥著車門把手,渾身抽搐,失聲痛哭。
“我不停地哭,哭得撕心裂肺。我給媽媽打電話說:‘我不想再這樣下去了,什么時候才能結束?’”
時間來到2026年5月。伯恩穿著紐卡斯爾聯訓練服坐在長椅上,圣詹姆斯公園球場在樹林間若隱若現。他身高2米01,身形巨大,一眼就能認出,是家鄉球隊的獎杯得主,大器晚成的英格蘭國腳,踏實而沉穩。兩名女警在公園巡邏時停下來求合影,他笑著答應:“希望別出什么事。”
當年在富勒姆,他走到崩潰邊緣,絕望中求助了俱樂部運動心理學家克萊夫-里夫斯和丹尼-霍爾姆斯。
“求助是我這輩子做過最難的事。我曾覺得這是恥辱、是軟弱。但那也是我做過最正確的決定。” 他說,“如果沒有那次求助,誰知道我會變成什么樣。”
伯恩開始接受心理治療,和醫生一起拆解情緒,學習應對方法。他學會識別壞情緒,不讓它滾成雪球。“我現在不再定期治療,但如果再出現那種狀態,我會毫不猶豫再次求助。”
在球場上,來自布萊斯的 “大漢伯恩” 是兇悍、強硬、嗓門極大的后衛;幾個賽季前,他腰椎骨折提前復出幫助球隊。場下,他卻像一個普通人,只是更高一點:親切、真實、幽默。這讓他成為心理健康宣傳的完美代言人:精神疾病從不挑身份、不分貧富,它一視同仁,甚至致命。
“我說出這些經歷,是因為很多球員可能和我當年一樣痛苦。” 他說,“如果紐卡斯爾的隊友們看到我經歷過這一切,然后想‘或許我也該找人聊聊’,那就夠了。我想幫助年輕球員,讓他們知道壓力不可怕,把我的經驗傳給他們。”
在富勒姆康復期間,他戒掉了社交媒體。“現在回頭看,我很氣自己當初那么在意別人的話。但那時我需要即時滿足感,需要別人認可我做得好。現在我不在乎了,我知道自己是誰、球員水平如何,真正重要的只有主教練的看法。”
如今球員的心理支持系統好了很多。2023年10月,紐卡聘請伊恩-米切爾博士擔任心理主管,伯恩說,他在聯賽杯決賽擊敗利物浦的過程中起到了巨大作用。
“他的大門永遠敞開,托納利禁賽期間他也一直在幫助他。我喜歡讀深度文章,關于領導力、心態的故事。看到喜歡的,我就發給米切爾博士,他會給我反饋。我喜歡我們能把這些理念用在球隊里。”
對紐卡斯爾來說,本賽季在心理層面格外艱難。一年前,球隊剛奪得70年來首座國內獎杯,沖向歐冠;但夏天遭遇重擊:伊薩克拒絕訓練加盟利物浦,引援混亂,球隊陷入動蕩與過渡,很多時候都在苦苦支撐。
溫布利那記制勝頭球仿佛上輩子的事。“自從奪冠后發生太多事,即便奪冠那一刻,我都麻木了。我整個童年都在期待球隊奪冠,每天都在幻想,可真發生時,感覺特別奇怪,心里一片空白,好像在問:那我們現在該做什么?”
答案當然是繼續踢球。本賽季他們已經踢了56場比賽,一度是歐洲五大聯賽最多的球隊;聯賽杯打到半決賽,歐冠闖入16強,但英超表現掙扎,目前排名第13。太多勝利從指尖溜走。
“對我個人來說,精神消耗非常大。連續踢四項賽事,你根本無法真正放松,精神負荷超出想象。不是身體累,是心累,回家后無法真正陪伴家人。過去七個月,我感覺自己一直‘不在場’。”
“我依然享受足球,尤其是杯賽和歐冠,去不同國家、對陣頂級球員。但今年感覺不一樣,加上歐洲杯和世界杯年,賽程永無止境。我以前從不會想‘我好累’,但本賽季好幾次都這么覺得。”
伯恩把本賽季稱為“學習賽季”。“下一步是穩定,像曼城、阿森納那樣,無論什么賽事、什么對手,都能保持水準不崩盤。這是我們的目標。”
目前他們距離這個目標還很遠。對陣布萊頓和諾丁漢森林拿到4分,暫時緩解了埃迪-豪的下課壓力,但不可否認,過去幾個月極為艱難:兩次輸給桑德蘭、歐冠被巴薩總比分7-2淘汰,球隊一度顯得軟弱。
“相信我,我們和球迷一樣沮喪。我們不會無視失敗,我們很生氣。” 伯恩說,“外界議論紛紛,但隊內沒有矛盾。如果你看我們訓練,和決賽周時沒太大區別。主教練有一套固定流程,但流程不能保證每場都贏。很多因素:夏窗、賽程、傷病…… 這些聽著像借口,但也是事實。”
第一次對陣桑德蘭,伯恩因氣胸和肋骨骨折住院,“那是我這輩子最痛的傷,嗎啡都壓不住,躺了兩天起不來。” 第二次主場1-2輸球,則是他紐卡生涯最屈辱的時刻。“最后時刻丟球,可能是我在紐卡最低谷。這種比賽絕不能輸。”
心態的作用在這里格外奇妙:勝利會上癮,失敗也會形成慣性,自我預言會成真。“一切順利時,你靠本能踢球,不用思考,問題會被掩蓋。不順時,你開始懷疑、猶豫,心里會想:我們這個位置已經連輸幾場了……”
埃迪-豪承擔了大部分批評。“我們對他充滿責任感。十次里有九次,只要執行他的計劃,我們就能拿分。踢不好是因為我們偏離了計劃。贏球球員有功,輸球他扛責,我們欠他一個交代。”
“我們有過很多只有球員參加的內部會議,領導層帶頭承擔責任,傳達教練的要求。我待過很多困境中的球隊,情況糟糕時總會有人推卸責任,但這里沒有。所以我一直保持冷靜。”
“主教練一直很穩定,不驕不躁,堅持流程。擊敗布萊頓的比賽對所有人都至關重要。踢得不算最好,但我們拼下了勝利,獻給教練。”
伯恩剛滿34歲,但遠未結束。他在紐卡還有一年合同,含續約選項。“我只想留在紐卡,哪兒也不去。我喜歡在家鄉為家鄉球隊踢球,和家人在一起。我們已經拿過杯賽冠軍,我相信我們能再次做到。我剛來時,這簡直不敢想,但我們打破了天花板。”
“本賽季目標本來是成為隊史首次連續晉級歐冠的球隊,現在做不到了,但我依然想實現。現實點說,我剩下的職業生涯里能拿聯賽冠軍嗎?可能不行。但我想試試!”
“整個職業生涯,我的位置一直有競爭的隊友,但我誰都不怕,全世界任何后衛我都敢拼。總有一天會有人取代我,這是足球規律,但我會盡一切努力守住主力位置。”
2022年1月從布萊頓加盟紐卡時,他即將30歲,不在任何人的 “未來計劃” 里,甚至不在引援名單上。但豪喜歡他的全能、能客串左后衛,以及他的紐卡血統。四年過去,他出場191次,成為杯賽傳奇,甚至還有世界杯的可能。
“我也是普通人,當然會想世界杯,努力不去想也沒用。身邊人比我更激動,總問我訂票的事。我只知道,我在紐卡的表現會決定一切。能參加世界杯太不可思議了,我極度渴望。”
“我很高興這份榮耀出現在職業生涯這個階段。20歲出頭的話,我一定會懷疑自己、承受不住。但現在我坦然了,我知道自己擅長什么,我在英格蘭隊有一席之地。”
“如果最終沒去成,我也會坦然接受,因為我已經拼盡所有。我不會在職業生涯結束時后悔‘當初沒再努力一點’。我可以說:我已經把自己的能力發揮到了極限,我透支了所有潛力。我很清楚自己是誰,我不假裝成別人。” 他說,“不管你喜不喜歡,我就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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