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隔 9 年,美國總統再次訪問中國。這件事更值得琢磨的點,在于 “以什么方式來”。原因在于:同一個人、同一套對外風格,所處環境和手里籌碼卻已經明顯變化。
第一任期時,他往往把對華關系當作一份可以 “壓價談判” 的合同來操作;而現在,他要面對的是一個更能承壓、更能持久應對、并且也更具反制能力的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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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 年,中美貨物貿易額曾達到約 5200 億美元的高位。按照常見經驗,貿易往往被視為雙邊關系的 “壓艙石”,通常不會輕易動刀,因為一旦砍下去,受傷的不只是對方,本國的供應鏈穩定、物價水平以及企業利潤,都會跟著出現連鎖反應。
但特朗普以及 MAGA 陣營當時更愿意運用一種簡單化的判斷邏輯:雙邊貿易規模越大,就意味著美國 “吃虧” 越多,美國內部的許多問題也被歸因于中國。
2017 年 8 月,華盛頓啟動 301 調查,這種做法更像是先把 “有罪推定” 的框架搭起來,再把材料逐步往里面填。2018 年 3 月 22 日,所謂調查結果公布,主要圍繞知識產權以及技術轉移兩條主線展開。
此后兩周,美方節奏明顯加快:特朗普公開放話要對約 1500 億美元中國商品加征懲罰性關稅,姿態強硬、聲量很大,整體傳播方式也帶有明顯的政治動員色彩,像是在把沖突包裝成一場可以持續加戲的談判秀。
2018年4月4日,中國宣布對約500億美元美國商品加征關稅。這個節點更接近一種策略性表態,即向對方傳遞 “并非只能被動承受、同樣握有籌碼” 的信號。
隨后相當長一段時間里,雙方在“談判—加碼—再談判—再加碼”的循環當中來回拉扯,談判桌與關稅清單交替出現:有時釋放緩和信號,有時又進行強硬表態,呈現出高度不穩定的博弈節奏。
2018 年 5 月那輪談判,把特朗普執政風格的兩類特征暴露得較為充分。其一是 “極限施壓式交易”,即先把要價抬到很高,試圖讓對方心理上先退一步;若對方不退,則再尋找臺階調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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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后外媒用 “TACO”(特朗普總是臨陣退卻)來概括這種反復加壓、又反復回撤的模式。它表面像調侃,但背后對應的是政策可信度在一次次反轉中被消耗的現實。
其二是政策消息對市場波動的刺激過于明顯:談判釋放 “好消息”,美股往往會出現反彈;威脅加碼時,市場又容易下挫。普通公眾更多是在看新聞,但市場參與者更容易盯住 “節奏” 本身。
如果有人能夠提前獲得風向信息,就可能在波動中獲得收益。整體效果類似于價格預期被反復搖動:最終最容易獲利的,往往不是普通消費者,而是掌握信息、能夠提前布局的少數群體。
2018 年 6 月 15 日,美國宣布對 500 億美元中國商品加征 25% 關稅。中國幾乎在 6 小時內作出對等回應:同樣的金額、同樣的稅率,態度也很明確 —— 關稅如果被當作棍子來用,那么棍子落下時,使用者自身也會感到反噬。
由此貿易戰全面爆發,清單不斷加長、金額迅速擴大,從幾十億美元一路滾到千億美元量級,沖突也逐步從貿易摩擦升級為把經濟、科技以及地緣政治都卷入的長期對抗。
很多人回頭看會發現一個較反直覺的結果:美國持續推進的科技戰與封鎖,在客觀層面上反而對中國的科技自立自強形成了更強外部壓力。
壓力本身并不令人愉快,但它確實會迫使體系加速補短板。半導體、系統軟件、關鍵材料以及產業鏈配套等領域,那些原本可以 “能買就買、能省就省” 的環節,被推到更核心的位置,相關投入與替代路線因此更快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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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1月,中美簽署第一階段協議,貿易層面一度出現降溫跡象。但同一年,兩國關系在政治與輿論層面又快速下行,呈現出 “經濟上暫時停火、輿論上持續對抗” 的狀態,互信被進一步透支。特朗普第一任期的尾聲也更具戲劇性:指責、對立與撕裂疊加,不僅加重美國國內政治斗爭的外溢效應,也把中美關系拖入更深的對抗氛圍。
特朗普離任后,拜登政府并沒有把既有對抗框架推倒重建,而是在很大程度上沿著原有軌道繼續推進:一邊強調 “希望競爭可控”,一邊在關鍵技術、供應鏈以及盟友體系方面持續加碼。
這種做法在美國國內政治上更安全,因為 “對華強硬” 在兩黨之間已經越來越像共同語言;但相應代價也很現實 —— 很多本可用于緩和通脹、降低企業成本的關稅工具,遲遲不敢進行松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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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脹問題上,美國民眾對價格的體感往往比 GDP 數據更直接。面包、雞蛋、汽油、房租都是高頻支出項,宏觀數據再好,也很難抵消收銀臺的壓力。
更微妙的是,通脹往往來自多因素疊加,但選民在投票時經常按照 “誰在臺上就怪誰” 的直覺來算賬。結果就出現一種反差:通脹的政策根源中帶有特朗普時期的影子,但不少怒氣卻更多砸向民主黨,特朗普反而借勢完成政治回歸。
國際環境也發生變化。俄烏沖突持續拉長,巴以沖突反復,供應鏈安全成為各國高頻表述。美國制造業、尤其國防工業的產能短板被放大:投入不低,但交付速度偏慢;品牌很響,但產線緊張。
華盛頓越來越清楚,單靠自身在多條戰線上同時用力的成本非常高,尤其在全球不確定性上升的背景下,持續 “多線作戰” 更容易透支資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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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重返白宮后的特朗普,并未表現出明顯的謹慎收縮。他依舊傾向于相信強硬能夠贏,相信關稅可以迫使對手讓步,也相信把盟友拉上桌就能形成圍堵效果。
2025 年 4 月 2 日,他對除俄羅斯外的幾乎所有貿易伙伴加征所謂 “報復性關稅”,并包裝為 “解放日”。這種命名很會營銷,但從實質影響看,更像是給全球貿易鏈條投放不確定性:企業更難做長期訂單安排,市場也更難進行穩定投資決策。
全球范圍內的對等反制很快出手,特朗普隨后把主要火力集中到中國身上,一周內把對華關稅提高到 125%。中國的回應同樣強硬:到 4 月 11 日,約 1435 億美元美國輸華商品被加征 125% 關稅。總體呈現出一種 “你加多少、就對等跟進多少” 的對抗邏輯,并且強調自身具備承受與反制的能力。
在這一輪交鋒中,稀土管控成為一個格外醒目的信號。它更像是在提醒各方:供應鏈并不是可以隨意當作博弈道具來擺弄的系統。有些資源平時看似不起眼,但一旦收緊,新能源、軍工以及電子產業鏈都會感受到明顯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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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稅等于讓對方買單” 這種說法在情緒層面容易傳播,但現實更接近 “你加價、我提價,最終價格共同上移”,最終承擔成本的往往是普通家庭與中小企業。
也因為雙方都具備讓對方難受的能力,TACO 效應更容易更快出現:強硬加碼一輪后,市場與國內壓力上升,就必須尋找 “停火窗口”。
2025 年 10 月 30 日釜山會晤后,第二次貿易沖突進入休戰狀態。這個 “休戰” 更像是成本核算后的結果,并不等同于哪一方徹底認輸,而是雙方都意識到繼續升級會帶來系統性內傷,而非局部可控的損失。
2018 年那套 “關稅 + 封鎖 = 逼迫讓步” 的劇本,放到今天明顯不再順手。原因并不復雜:第一,中國在多個關鍵產業的全球位置已經發生變化,在 5G、電動車、清潔能源、無人機等領域形成的競爭力,并非口號堆出來,而是依靠供應鏈完整度、工程能力以及市場規模持續累積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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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封鎖持續得越久,替代路線越清晰,很多原本 “買得到” 的關鍵環節逐步變成 “自己能做”,而且一旦實現本土化能力,再回頭購買也未必劃算。
外界也會期待特朗普帶來某些 “交易型成果”,比如關稅部分松動、采購擴大、或個別出口管制出現例外。但難點在于,美國國內政治結構并不鼓勵輕易示弱,MAGA 基本盤更偏好 “贏” 的敘事。然而外交并不是選秀節目,真正的收益更多取決于政策能否長期可執行、能否讓成本曲線下降。
從中國視角看,重點在于保持戰略定力:該談就開展談判,該守就進行守住底線的工作。在談判桌上需要把紅線講清,也要把利益交換的空間劃清。
對外開放與高水平自立并不矛盾:前者是把開放做得更專業、更可控;后者是把產業與科技地基打得更牢。外部壓力會階段性起伏,但自身能力才是長期護城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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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一位習慣把關稅當武器的總統再次踏上訪華行程,真正看點在于能否正視現實:世界并不會按口號運轉,供應鏈也不會因威脅就自動歸隊。把對抗當本能、把交易當信仰的人,能否把理性放到沖動之前,把穩定放到表演之前,這趟訪問的分量就落在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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