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新網北京5月14日電 (記者 杜燕 徐婧)5月14日，國家主席習近平同來華進行國事訪問的美國總統特朗普參觀天壇。這座擁有六百多年歷史的建筑群，有何獨特之處？

天壇祈年殿俯視圖。天壇公園供圖

不見“天壇”的天壇

始建于明永樂十八年(1420年)的天壇，初名“天地壇”，實行天地合祀。明嘉靖九年(1530)，改合祀為分祀，在南天門外建圜丘壇，此處專為祭祀上天和祈求豐收的場所，并改名為“天壇”。清代沿用之，遂有今日之格局。

天壇占地273萬平方米，面積是紫禁城的近乎四倍。整體建筑規整有序，呈“回”字形布局，壇域北呈圓形，南為方形，象征“天圓地方”。內外兩道壇墻將壇域劃分為內壇和外壇，又以界墻橫隔：北為“祈谷壇”，主體建筑祈年殿；南為“圜丘壇”，主體建筑為圜丘。

天壇在京城“九壇八廟”之中的地位首屈一指，與地壇、日壇、月壇構成“天南地北、東日西月”的都城郊祀體系。以祈年殿和圜丘為主體的天壇建筑群，形成了世界現存最大的祭天建筑群，是中國禮制祭祀建筑的最高代表，也是建筑技術與藝術完美結合的典范。

明清時期，天壇祭天是國家最大規模的祭祀典禮。不過，人們在這座明清兩朝皇帝祭天和祈谷的場所，找不到一處以“天壇”命名的建筑。1918年，天壇被辟為公園對公眾開放。如今，每年數以千萬的中外游客走進這座有著600多年歷史的建筑群，節假日其客流量常位居北京全市景區前列。

北京大學中文系教授，民進中央常委、文化藝術委員會主任張頤武是游客之一，也曾作為學者置身其中參與文明對話。在他看來，天壇主體建筑群，既劃分出“地”與“天”的空間邊界，又形成“由地及天”的祭祀禮儀動線，契合古人“祭天先祭地”“循序漸進敬天”的禮儀邏輯。通過這種空間劃分，讓天壇成為“天圓地方”宇宙觀的物質載體。

祈年殿。天壇公園供圖

建筑、數字與回響中的天地秩序

宏偉的建筑、蒼翠的古樹、豐富的文物收藏......置身天壇，一磚一瓦鐫刻宇宙秩序，一柱一檐承載古人智慧。

天壇里有兩個壇。一個壇是祈谷壇，主體建筑是祈年殿。可以說，祈年殿已經成了整個天壇的代表符號，且在中國范圍能代表北京，在世界范圍能代表中國。

然而，天壇的“頂流”祈年殿并不是皇帝祭天的所在，而是孟春祈谷的專用建筑。每年孟春，明清兩代皇帝在此舉行祈谷大典，祈求一年風調雨順、五谷豐登。因此，祈年殿又稱祈谷殿。大殿建于高6米的白石雕欄環繞的三層漢白玉圓臺上，即為祈谷壇，頗有拔地擎天之勢。

殿為圓形，象征天圓；瓦為藍色，象征藍天。大殿內部無大梁和長檁、鐵釘，全憑二十八根楠木巨柱環繞排列，支撐著殿頂。

祈年殿巧妙地將指導農業生產的節氣、月令等元素融入設計之中，象征著周而復始的時間流動。殿內由二十八根楠木巨柱支撐，殿中間四根龍井柱代表一年四季，中間十二根金柱代表十二個月，最外層十二根檐柱代表十二個時辰，里外層柱子相加代表二十四節氣，三層柱子相加代表二十八星宿。這里不僅呈現中國木構建筑的最高技藝，更體現農耕文明對自然規律的深刻理解。

天壇里另外一個壇，是圜丘壇，是真正祭天的場所。這座三層的漢白玉須彌座石壇，對于極陽之數“九”的運用獨具匠心。上層中心為一塊圓石，外鋪扇面形石塊九圈，內圈九塊，以九的倍數依次向外延展，直到八十一塊。九象征“天”數，在圜丘壇的巧妙設計和祭天大典中處處“象天法地”，把古人對“天”的認識、“天人關系”以及對上蒼的愿望表現得淋漓盡致。

兩壇之間以一條高出地面的甬道——長360米的丹陛橋相連，共同形成一條南北長1200米的天壇建筑軸線，兩側翠綠松柏林如海。

走上這條寬30米的大道，人們常會有一個疑問，明明不是橋，為何被稱作“橋”？原來，在大道中段的下部，有東西向的券洞通道(專門給祭祀要宰殺的牛羊通過的道路)，故謂之“橋”。此處儼如“古代立交橋”。

丹陛橋上有三條寬窄不一的石道，分別代表神道、御道、王道。根據祭祀“禮制”，最中間的一條白石鋪就的道路供皇天上帝專用，被稱為“神道”。而皇帝不如天帝地位高，只能屈尊走神道東側磚砌路面的“御道”，而陪祀的王公大臣走西側的“王道”。

丹陛橋的獨特之處還在于，它并不是一條與地面平行的路，而是北端高4米，南端高1米，由南向北逐漸升高。所謂“北面而事之”，皇帝祭祀時，為了表示對皇天上帝的尊敬，須從南邊向北行走。而行走在南低北高的大道之上，會令人有步步登高的感覺，寓意皇帝步步高升登臨天庭。

古代帝王祭天時，站在圜丘壇中心的“天心石”上說話，會產生嗡嗡回響，猶如在與天神“交流”，營造出“天人合一”的意境。圜丘壇中皇穹宇的圍墻，也就是大名鼎鼎的“回音壁”，同樣能回響“天聲”。兩人分別站于東西配殿后貼墻而立，說話時隔著距離也能聽得清清楚楚，頗有意趣。

600余年的歷史演替中，超3500株古樹至今巍巍然佇立，蓊郁成林，營造出天壇整體威勢和氣韻。回音壁旁，被譽為“天壇名柏之首”的九龍柏靜靜矗立，在時光中穩步生長。20世紀70年代初，美國前國務卿基辛格博士在參觀完天壇后慨嘆：以美國的國力，像天壇這樣的建筑群，我們可以一模一樣地仿建出來，但對天壇的古樹，我們就毫無辦法了。

亨利·基辛格參訪天壇。天壇公園供圖

“與世界許多歷史文化名城一樣，在中國的首都北京林立著諸多承載著厚重歷史與文化的建筑瑰寶，而天壇無疑是其中最為耀眼且獨特的存在之一。”張頤武認為，相較于世界其他古代祭祀建筑，天壇的獨特性和稀缺性尤為突出：其一，它是唯一將宇宙觀、天文歷法、聲學智慧、營造技藝完美融合的祭祀建筑群；其二，它的規模宏大、保存完整，是研究中國古代建筑、祭祀文化、天文歷法的“活化石”；其三，它的核心營造技藝——無梁木結構、斗拱工藝等在世界建筑史上獨樹一幟。

中外文明交流互鑒的重要窗口

1998年，天壇以獨有的象征性布局和設計，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確認為世界文化遺產。2024年，北京中軸線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列入《世界遺產名錄》，天壇是15個遺產構成要素之一。至此，天壇具有世界遺產體系下的“雙重身份”。

近年來，天壇在古建院落活化開放、文化遺產科學保護、國際人文交流等領域不斷推陳出新，持續煥發新的生機與活力。天壇通過三維掃描技術建立古建臺賬，完成圜丘建筑群數據可視化采集，讓六百年建筑智慧得以永續傳承。今年2月，天壇神樂署院落面向公眾重新開放，讓千年的禮樂文化“可聽、可觸”。

社交平臺上，人形機器人在祈年殿前上演跨次元武術秀，年輕人創意“躺拍”刷屏走紅；美國兒童合唱團唱響了《如愿》，國際友人練起了太極功夫……一段段中外友好的故事在這座古壇徐徐鋪展。尤其伴隨免簽政策持續擴容，“China Travel”文旅熱潮推動天壇進一步走向世界。

這兩年，天壇還建成了北京中軸線上的“文化會客廳”，吸引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前總干事伊琳娜·博科娃等國際人士與中國文化名家展開交流，促進文明互鑒。

長久以來，天壇都是中外文明交流的重要平臺和重要窗口。自20世紀70年代以來，天壇已接待英國女王伊麗莎白二世、法國前總統蓬皮杜、澳大利亞前總理高夫·惠特拉姆、美國前總統杰拉爾德·福特、加拿大前總理斯蒂芬·哈珀等數十位外國政要。美國前國務卿基辛格更是15次到訪天壇并親筆留言：“一個國家有著偉大的過去，也將永遠擁有輝煌的未來。”

“天壇作為世界文化遺產，是全人類共同的文化財富。”張頤武表示，當越來越多的海內外賓客走進天壇這樣的中國文化地標，他們不僅能感受到中國傳統建筑的魅力，更能體會到人類文明的多樣性。這種體驗能促進不同文明之間的相互尊重、相互借鑒。

天壇，以文明之姿，向世界打開對外窗口。(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