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節上門見未來婆婆，她對我不冷不熱，反手親熱地牽出來一個姑娘：
她是周澤的青梅竹馬，父母剛走，一個小姑娘不容易，她在咱們家過節。
姑娘笑了笑，喊我姐姐而不是嫂子，熟門熟路地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
那是周澤用的是情侶款，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吃飯時，周澤熟練地給她剝蝦夾菜，老夫老妻似的。
飯后，婆婆更是張羅著讓蘇楠住下：反正家里有空房，節后再走。
男友拍板：行，就這么定了。
沒人注意到我已經沉默了一個晚上，仿佛我是一個透明人。
我放下碗筷，站起身，把帶來的禮盒推到桌子中央。
阿姨，東西您留著。我還有事，先走了。
男友愣了一秒，壓低聲音跟上來：你鬧什么？
我回頭看了他一眼，語氣平靜：
我沒鬧。我只是不想在這里過節了。
林夏，你非要在這個時候給我難堪嗎？
周澤語氣不耐，伸手拉我的手腕，試圖把我拽回院子。
你放下筷子就走，親戚朋友怎么看我？
我輕輕的掙開他的手。
他們怎么看你，是你的事。
但我沒有義務留下來，看你們一家三口其樂融融。
就為了這個？
周澤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蘇楠爸媽去年出了車禍走了，我媽心疼她，把她當半個閨女看。我當哥哥的照顧她一下，你連這都要吃醋？
我語氣依舊平靜。
照顧到把我的位置讓給她嗎？
剛才在飯桌上，周澤的媽媽端出了燕窩。
那是我特意托人買回來，孝敬她老人家補身體的。
她卻直接推到了蘇楠面前，笑著說：蘇楠最近找工作辛苦，多補補。
周澤不僅沒覺得不妥，還順手拿過蘇楠的碗，替她挑掉了燕窩里的紅棗皮。
你不愛吃的，我幫你挑了。
他記得蘇楠的喜歡，卻不記得我對紅棗過敏。
和他在一起五年，他從來沒有在給我盛湯的時候，記得挑出里面的紅棗。
一碗燕窩而已，你至于嗎？
周澤煩躁的扯了扯領口，你一個月工資兩萬多，蘇楠連房租都快交不起了。
你一個當嫂子的，跟一個小姑娘計較吃的。林夏，你以前不是這么市儈的人。
市儈。
這個詞從他嘴里吐出來，輕飄飄的。
我看著他，覺得有些好笑。
那盒燕窩花了我半個月的工資，是我熬了三個大夜改方案賺來的獎金。
現在成了我市儈的罪證。
好，我不計較。
你們一家人團聚，我一個外人在這里，確實不太合適。

他徹底不耐煩了：你又在陰陽怪氣什么？
蘇楠紅著眼眶局促的站在門檻邊，打斷我們：周澤哥，你別說嫂子了。
都是我不好，我不該來的。我惹嫂子不高興了，我現在就走。
她說著就要去拿包，眼淚恰到好處的在眼眶里打轉。
周澤媽立刻一把拉住蘇楠。
走什么走！這是你周澤哥的家，也就是你的家！
老太太轉過頭，狠剜了我一眼。
有些人真是心眼比針尖還小，連個無父無母的孤/兒都容不下。
我們老周家，可供不起這樣的大佛！
周澤揉了揉眉心，轉頭看向我。
眼神里帶著，你看你把事情搞得多難看的無奈。
夏夏，別鬧了行嗎？
他放軟了語氣，你給我媽和蘇楠道個歉。這事兒就算翻篇了。下午我帶你去買你喜歡的包包，行不行？
我靜靜的看著他，這個我談了三年的男朋友。
三年里，我陪他熬夜做方案，幫他墊付他老家房子的首付。
他習慣了我的懂事和包容。
篤定我只要哄一哄，給個甜棗，就會乖乖咽下所有的委屈。
不用了。
我把滑落到肩膀的背包帶子拉好。
包我自己買得起。
林夏！周澤的聲音冷了下來。
他臉上的溫和褪去，換上了高高在上的傲慢。
你今天要是敢走出這個院子，就別指望我去海市哄你。
我沒那個時間陪你玩欲擒故縱的游戲。
他以為我在吃醋。
以為我在用離開來逼他妥協。
在過去的一年里，因為蘇楠介入，我們確實吵過幾次。
但每一次，都是我先低頭，因為我舍不得這三年的感情。
所以他堅信，這一次也一樣。
可如今，我只是平靜地點了點頭：好。
沒有爭吵，沒有眼淚。
甚至連一句多余的指責都沒有。
我轉過身，一步一步向外走。
身后的屋子里，傳來蘇楠的聲音。
周澤哥，嫂子真的走了，你要不去追一下吧？
追什么追？
周澤冷笑。
慣的她。等她走到村口，自己就知道打不到車，還得乖乖滾回來。
我走出院門，路過村口的大榕樹時，幾個正在搖蒲扇的鄰居大媽停下了嘴里的閑聊。
齊刷刷的看向我。
哎呦，這不是小周帶回來的城里女朋友嗎？
住在周澤家隔壁的王嬸站了起來，上下打量著我。
大過節的，怎么一個人提著包出來了？小周呢？
我停下腳步，禮貌的扯了扯嘴角。
他家里有客，我有點工作上的急事，先回市里了。
有客？王嬸撇了撇嘴，一副過來人的語氣。
你說蘇楠那丫頭吧？哎呀，不是嬸子說你。
蘇楠和我們小周，那可是從小穿一條褲子長大的情分。
那丫頭命苦啊，現在就指望小周這一個哥哥了。
你心胸得寬廣一點，這樣鬧脾氣跑出來，落個小肚雞腸的名聲，多不好看啊。
我看著王嬸的臉，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在他們的邏輯里，周澤的偏心叫重情重義。
而我的委屈，叫小肚雞腸。
王嬸說的對。
我沒有反駁，語氣出奇的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