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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系基于公開資料撰寫,僅作為信息交流之用,不構成任何投資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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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5月6日,拜耳宣布收購Perfuse Therapeutics,總潛在價值最高24.5億美元,其中首付款3億美元,剩余部分隨開發、監管和商業化里程碑分期支付。Perfuse的主要資產PER 001仍處于II期臨床階段,用于青光眼和糖尿病視網膜病變。這是拜耳自2018年以630億美元收購孟山都以來最大的一筆交易。
往前數五天,UCB宣布以20億美元首付款、最高2億美元里程碑收購Candid Therapeutics。這家臨床階段公司,手握多款T細胞銜接器雙抗和三抗,用于自身免疫和炎癥疾病。Candid在2026年3月剛通過反向并購完成上市,從成立到被買走,不足兩年。
再把鏡頭拉遠:
同一季度內,渤健以56億美元收購Apellis,每股41美元現金,較前一交易日收盤溢價140%,拿下兩只已上市產品Syfovre和Empaveli;默沙東以最高30億美元完成對EyeBio的收購,首付款13億美元,獲得一款糖尿病黃斑水腫和新生血管性AMD的在研藥物;
諾華在2025至2026年間密集完成多筆眼科交易,包括2.8億美元收購Vedere Bio、收購Encore Vision的老花眼滴眼液EV06;羅氏旗下基因治療部門Spark在2026年4月與SpliceBio達成2.16億美元合作,聚焦遺傳性視網膜疾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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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2026 年醫藥 FOMO 浪潮核心并購交易金額(單位:億美元)
這些交易彼此之間沒有直接關聯,但把它們擱在一起,一張清晰的圖譜浮現了出來:大藥廠不是在零星補貨,而是以一種近乎集中的節奏,在幾個特定賽道上同步掃貨。
這就是2026年的FOMO浪潮。它的驅動機制、標的特征、支付結構和競爭含義,遠比第一次看到的要復雜。
01
焦慮的根源:2360億美元的窟窿
FOMO(Fear of Missing Out)在醫藥行業不是新詞。但2026年的這一輪,力度、節奏和標的偏好,都與歷史上任何一輪并購潮有質的區別。
數據擺在那里:這已經不是一次常規的周期性換擋,而是一場對行業底層盈利模型的壓力測試。
2026年第一季度,全球生物技術并購交易總額達到840億美元,較去年同期的444億美元近乎翻倍,僅3月最后12天,便完成了7筆并購,總價值高達290億美元,創下自2019年以來最強開局。
若當前勢頭持續,全年生物制藥并購總價值或將突破2500億美元,僅次于2019年BMS收購Celgene等巨型交易拉動的3280億美元歷史峰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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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 :2025Q1 vs 2026Q1 全球生物科技并購總額對比(單位:億美元)
驅動這一切的,是一堵確定性的墻。
根據Evaluate Pharma的測算,到2030年,全球制藥行業將有超過3000億美元的品牌藥收入面臨專利到期風險。William Blair的獨立分析給出了更精確的數字:2025年近50種產品的總銷售額為1628億美元,到2029年將驟降至670億美元。
Fierce Pharma的報道則指出,到2030年,超過2000億美元的生物制藥行業收入將暴露在獨占權喪失的風險下,而到2030年代初,還有另外2000億美元面臨威脅。
問題不只出在專利到期這個觸發點上,更深層的癥結在于收入結構的極端不健康。
2011至2020年間,全球收入前20大制藥公司獲批的168種新藥中,僅36款重磅藥物撐起了新藥總銷售額的70%。而表現最強勁的7款超級重磅炸彈——僅占新藥總數的4%——貢獻了所有新藥收入的28%。收入高度集中在個位數品種上,一旦這些品種的專利到期,整個營收結構將面臨崩塌。
而且風險敞口的分布并不均勻。
摩根大通和William Blair的分析指出,BMS的Eliquis和Opdivo合計占公司營收超過一半,二者都將在2026至2028年陸續失去獨占權,公司面臨的增長缺口約為380億美元。默沙東則面臨約230億美元的缺口,其頭號產品Keytruda占公司收入一半以上,2028年失守。輝瑞的缺口約為210億美元。
這就是FOMO的底層邏輯。當一個公司的一半營收面臨蒸發,它要做的是補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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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 :頭部藥企專利懸崖營收缺口規模對比(單位:億美元)
02
被掃貨的標的:三條賽道,兩套邏輯
這輪FOMO浪潮最反直覺的特征,不是買,而是買什么。
按常理推斷,大藥廠面臨專利懸崖,應該拼命收購已獲批或即將獲批的后期資產,越快越好。但2026年第一季度的交易清單,恰恰否定了這個預判。標的資產并不都處于臨門一腳的NDA階段,許多是剛剛跨過概念驗證的早期或中期品種。
也就是說,當前周期并購的邏輯不再是押注一個已經跑到終點線的分子,而是買下整個賽道里的關鍵生物學節點。
三條賽道構成了這一輪FOMO的核心收購區域:眼科、自免、以及中樞神經系統中的細分疾病。
眼科最密集。
拜耳24.5億美元收購Perfuse的II期分子PER 001,默沙東30億美元重返眼科市場收購EyeBio,渤健56億美元收購Apellis拿下已上市的兩款眼科和腎病藥物,諾華通過收購Vedere Bio和Encore Vision持續加碼基因治療和老花眼賽道,羅氏Spark與SpliceBio達成合作。
這五筆交易有一個共同的技術錨點:它們不是在同質化的小分子賽道上廝殺,而是各自押注基因治療、長效遞送、補體抑制、老花眼新機制等差異化的下一代技術方案。
自免賽道的打法不同。
UCB收購Candid,拿下多款T細胞銜接器雙抗和三抗;吉利德在2026年3月以21.75億美元收購Ouro Medicines,拿下BCMA×CD3 TCE資產。這兩筆交易指向的是同一套邏輯:用T細胞銜接器重構自免治療方案。
自免領域過去十年由TNF抑制劑和IL抑制劑主導,而TCE的目的是實現更精準的靶向免疫重置,讓患者從"終身服藥"走向"停藥緩解"。大藥廠不是在買一個藥,是在買一整代新的治療范式。
CNS細分疾病領域則在走一條更鋒利的路徑。
禮來以63億美元收購Centessa,目標是其旗下的食欲素受體激動劑ORX750,用于發作性睡病;Neurocrine以29億美元收購Soleno Therapeutics,拿下其剛獲批的Prader-Willi綜合征藥物DCCR。
這兩個賽道幾乎沒有任何競爭對手。Prader-Willi綜合征在全球長期沒有一款獲批藥物,Soleno的DCCR上市前9個月銷售額就達到了1.9億美元。
孤兒藥的商業模型不需要龐大的銷售鐵軍,幾十人的特藥銷售團隊就能覆蓋全國主要處方中心,同時享有FDA孤兒藥認定帶來的7年市場獨占期和高定價權。
這揭示了一個大藥廠在FOMO博弈中逐漸摸索出來的新規則:不要再去千人一面的泛腫瘤大靶點上跟幾十個競爭者搶份額,去一個足夠窄、足夠深、競爭格局足夠干凈的領域,以一個可接受的價格,鎖定確定性。
這也是溢價的核心來源。
03
FOMO的另一面:全球競爭格局的結構性劇變
如果說專利懸崖是推動大藥廠買管線的推力,那么全球競爭格局的結構性變化,則是這一輪FOMO的加速器。
在2026年第一季度的全球BD交易中,一個無法被忽略的信號是:中國資產正在被系統性地納入大藥廠的掃貨清單。
石藥集團與阿斯利康簽訂潛在交易總額185億美元的研發合作,榮昌生物與艾伯維達成56億美元授權合作,信達生物與禮來達成第七次合作、里程碑付款最高約85億美元,中國生物制藥以15.3億美元將羅伐昔替尼授權賽諾菲,恒瑞醫藥與BMS達成潛在總價152億美元的戰略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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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2026 跨國藥企與中國 Biotech 重點合作交易(單位:億美元)
跨國藥企在專利懸崖面前,必須找到新的供給源。而中國恰好在新一代技術平臺上完成了卡位。
ADC、雙抗、細胞治療,這些下一代技術平臺正在逐步取代傳統小分子藥物的中心地位。中國企業沒有傳統小分子時代的龐大資產包袱,從一開始就可以直接切入前沿賽道。全球進入臨床的ADC在研項目超過300款,超過50%來自中國。
這個供給端的結構性位移,正在從根本上改變全球創新藥交易的流向。
與此同時,另一個變量在加劇緊張。
摩根士丹利2025年底的預測顯示,到2040年,源自中國的藥物在FDA獲批的比例將從目前的約5%提升至35%,在中國以外市場創造約2200億美元的收入。
這個數字本身就在說明,為什么有人坐不住了。2026年4月,美國眾議院撥款委員會在一份支出法案報告中塞進修正案,擬提議禁止FDA接受或審評中國臨床試驗數據——這恰恰發生在FOMO最密集的交易窗口里,不是巧合。
在這個維度上,FOMO就不只是"怕錯過一個好分子"的問題,而是"怕錯過整個新興供給體系"的問題。前者可以通過單個交易彌補,后者是戰略級別的焦慮。
然而,并非所有大藥廠都在這場FOMO中隨波逐流。
羅氏就明確表態不參與本輪收購狂歡。2026年第一季度財報電話會上,羅氏CEO Thomas Schinecke告訴Fierce Biotech:這不是保守,也不是沒錢,而是基于財務紀律和管線自信的戰略選擇。羅氏預計到2030年末將有近20種新藥上市,其中16款具備重磅炸彈潛力,9款銷售峰值將突破30億美元。
羅氏的冷靜恰恰從反面印證了一個事實:FOMO的烈度,與大藥廠自身的專利懸崖暴露程度成正比。管道越空,焦慮越深,出手越急。反過來看,那些正忙于四處掃貨的企業,焦慮并非空穴來風。
04
支付結構里的秘密:風險定價與籌碼轉移
一個隱藏在交易金額背后的關鍵信號,在支付結構里。
拜耳24.5億美元收購Perfuse,首付款僅3億美元,占比約12%。默沙東30億美元收購EyeBio,首付款13億,占比約43%。而UCB收購Candid的22億美元總價中,首付款高達20億,占比約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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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 :重點并購交易支付結構明細(金額單位:億美元)
三種支付結構,對應三種風險認知。
拜耳之所以敢把主要付款放在后面,是因為Perfuse的PER 001尚處II期,數據尚未完全鎖定,延遲支付的本質是讓Perfuse的早期投資者與拜耳共同承擔后續開發風險。
默沙東的比例居中,EyeBio的資產在AMD領域已有概念驗證數據的支撐。
UCB為Candid支付91%的首付款,則是因為T細胞銜接器平臺的技術確定性更高,加上Candid此前通過反向并購上市后賬上已有相當現金儲備,不需要大藥廠為其承擔前端風險。
這種支付結構的分化,給被收購方釋放了一個清晰的信號:早期資產的賣方,拿到的不再只是一張首付支票,而是一套"首付錨定+里程碑放大"的復合定價機制。每一個里程碑的設置與釋放,都是一次獨立的、不可模糊的風險定價。
對于中國Biotech正在參與的全球授權交易,這套邏輯的移植性非常直接:管線越是早期,就越需要通過精細的里程碑設計,在估值談判中實現風險轉移和利益鎖定。恒瑞與BMS的合作以6億美元首付款換取13個臨床前項目,正是這種邏輯的集中體現。
這也意味著,FOMO不是無止境的高價掃貨。大藥廠在焦慮中出手,但對每一分錢的去向,都有精密的管控。真正的賭注不在首付款上,而在里程碑能否兌現。而這,取決于數據。
05
走向:棋局才剛剛開始
把視線從單筆交易抬起來,這一輪FOMO正在將整個行業的棋局推向三個方向。
第一,早期資產正在被系統性地重新定價。
Candid從成立到被收購用了不到兩年;Soleno在DCCR獲批上市僅一年后就被溢價收購;禮來、Neurocrine、吉利德們手中的支票本,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中早期管線傾斜。
這意味著,大藥廠的并購不再是純粹的"買確定性",而是在"買賽道"和"買時間"——鎖定差異化機制、縮短內部研發周期、填補專利懸崖到來前的每一個關鍵空白。當內部R&D周期太長,買就成為唯一的加速器。
第二,賽道競爭正在從"大靶點消耗戰"轉向"非共識精準戰"。
過去十年,腫瘤免疫大靶點上堆滿了PD-1、ADC和CAR-T的管線,同質化嚴重到商業化團隊都推不動的地步。而2026年的FOMO清單清晰地指向了另一個方向:孤兒適應癥、罕見內分泌障礙、特定睡眠疾病、眼科基因治療。
這些賽道患者數雖小,但競爭格局干凈,定價權極高,政策壁壘深厚。大藥廠開始醒悟:與其在紅海里跟幾十個競爭者分食同一塊蛋糕,不如在一片藍海里獨享整塊蛋糕。Neurocrine收購Soleno所支付的溢價,本質上恰是為規模買單。
第三,全球創新資產的供給版圖正在重組。
中國企業不再僅僅是"被授權的賣家",而是正在成為大藥廠管線拼圖中不可或缺的結構性節點。恒瑞、百濟、信達們手中對標的管線,在美國市場上同樣的買主面前,估值曲線正在被拜耳24.5億、UCB 22億、渤健56億這些數字重新錨定。
不管中國Biotech是否認可這套邏輯,在默沙東、拜耳、渤健們的財務模型里,這套邏輯已經在運轉。棋盤已經重新擺好,問題已不再是值不值,而是中國Biotech在什么時間、以什么身份坐上牌桌。
整個2026年,只行進了一半。音樂沒有停,但椅子還剩幾張,所有人都必須在FOMO的浪潮中繼續起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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