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日戰爭剛結束時,那種勝利的狂喜和對和平的期待,如今已被持續半個多世紀的殘酷占領所取代。每年以一場針對巴勒斯坦人的迫害來紀念耶路撒冷至今仍被神話化的“統一”,無異于在最初的罪錯之上再添一重。
![]()
的確,在以色列發動先發制人打擊前的幾周里,以色列國內以及全球猶太社群中都彌漫著深重的恐懼。周邊阿拉伯國家在蘇聯幫助下集結兵力,封鎖蒂朗海峽,并呼吁“消滅”以色列。
![]()
因此,以色列這場全面勝利——一次命運的劇烈逆轉——很自然地被賦予了某種超驗、超歷史的意味。尤其是對約旦河西岸的征服,那里遍布地名。據《軍營中》記載,這讓以色列國防軍士兵“感到自己回到了祖先的土地”。而最重要的,還是耶路撒冷老城以及重新進入西墻的機會;自1948年以來,猶太人一直無法到達那里。
于是,1967年戰爭催生了一個屬于自己的國家節日:耶路撒冷日。這個日子不僅在以色列慶祝,也被許多海外猶太人紀念。
回頭看,一切都已不同。戰爭剛結束時的狂喜,最終變成了對這些領土長達半個多世紀的占領,而這些領土一度還曾被短暫視為推動全面和平協議的籌碼。
從那以后,尤其是在本屆內塔尼亞胡政府時期,這種趨勢進一步加劇:占領已經演變為對約旦河西岸事實上的吞并,同時,以種族清洗為目標的猶太定居者暴力也在上升。占領也成為巴勒斯坦恐怖襲擊的重要理由。今天的耶路撒冷日——也完全可以稱作“占領日”——與1967年時的意義已截然不同。
![]()
即便撇開這些不談,耶路撒冷日在這座圣城中最喧鬧的“慶祝”方式,本身就足以說明,為什么這一天應被視為猶太歷中最可恥的一天。
所謂“旗幟游行”,近年被荒唐地改名為“旗幟舞蹈”,是一場由右翼宗教民族主義者主導的游行隊伍,路線穿過老城的穆斯林區,最終抵達西墻。幾十年來,它始終像是一場每年一次、針對耶路撒冷巴勒斯坦人的迫害。與其說它是在紀念這座城市至今仍被神話化的“統一”,不如說它是一種宗派權力的展示,是羞辱、恐嚇、打砸和攻擊他人的借口。
這是一場由國家出資的活動,多年來的操辦者正是梅厄·卡哈內的兒子,帶頭者則包括伊塔馬爾·本-格維爾、貝扎萊勒·斯莫特里赫等極右翼政客。
游行者高喊種族主義口號,破壞巴勒斯坦人的財產,用旗桿敲打阿拉伯商鋪已經關閉的卷簾門——警方告訴店主,他們無法保護這些店鋪——并對巴勒斯坦人、記者和聲援活動人士實施肢體攻擊。針對煽動、破壞或襲擊行為,警方即便立案起訴,也極為罕見。
以下是《國土報》記者尼爾·哈松多年持續報道中記錄的一些惡劣場景:2011年,兩名游行者因向附近路過的以色列阿拉伯人投擲物品被捕。2016年,現場有人高喊“穆罕默德死了”。2021年,在游行和謝赫賈拉驅逐事件引發緊張之際,哈馬斯向以色列發射火箭彈,隨后引發持續11天的沖突和全國范圍的暴力。
![]()
2024年,巴勒斯坦人、聲援活動人士以及哈松本人遭到橫沖直撞的右翼青年襲擊,對方高喊“阿拉伯人去死”。2025年,哈松稱之為“又一次新低點”的一幕出現了:游行者嘲諷加沙死去的兒童,高喊“加沙沒有學校了,因為已經沒有孩子了”。而在今年,除了慣常出現的“愿你的村莊被燒毀”口號外,游行者還投擲椅子和玻璃瓶,并襲擊記者,其中包括《國土報》的琳達·達揚。
耶路撒冷日的原罪,也是宗教猶太復國主義的一項根本信條,在于把猶太教與政治捆綁在一起,進而宣稱國家行為體現了上帝在歷史中的意志。這種以宗教服務民族主義的做法,并非以色列獨有;從白宮到新德里,它已成為當代民族主義者的鮮明特征。但這種邏輯幾乎必然會把政治沖突塑造成生死存亡之爭,把異見者視為背教的叛徒,把對手去人化為“他者”。
從十字軍東征、宗教裁判所,到“伊斯蘭國”、10月7日襲擊以及伊朗政權,猶太人深知,當一些人自封為上帝的戰士,宣稱自己肩負實現彌賽亞式勝利的使命時,被他們鎖定會帶來多么致命的后果。
![]()
如今,以色列政府中有太多部長不僅認同這種歷史觀,而且還在積極推動國家本身向神權化方向發展。以色列警方和國內安全機構辛貝特中,也有掌權者對這一立場抱有同情。那些在軍裝上佩戴“彌賽亞”臂章的以色列國防軍士兵,同樣認同這種觀念。
需要指出的是,這種敘事從來就不是鐵板一塊。早在1967年6月,《國土報》上的阿莫斯·埃隆就曾警告,不要沉醉于“勝利的甜美迷醉”。幾個月后,極左組織“指南針”在一封公開信中寫道:“我們有權保護自己不被消滅,但這并不賦予我們壓迫他人的權利。”葉沙亞胡·萊博維茨則更廣泛地發起批判,反對“把以色列的宗教變成以色列民族主義的遮羞布”。
今天,抵抗依然存在,既有消極的,也有積極的。大多數世俗猶太人并不過耶路撒冷日。以色列規模最大的猶太人與巴勒斯坦人基層運動“共同站立”正在提供保護性在場,這與其志愿者為約旦河西岸那些面臨暴力定居者威脅的巴勒斯坦人提供的保護并無二致。
今天再回看1967年的天真,以及《軍營中》那種幾乎喘不過氣來的狂喜,已經很難讓人產生共鳴。該刊當時援引時任國防部長摩西·達揚的話說:“對于我們的鄰居阿拉伯人,我們伸出和平之手……我們的目標是與所有民族以兄弟般的情誼共同生活。”
![]()
但隨著選舉如今已正式迫近,以色列迫切需要一項新的分治方案:把以色列與其占領的領土切割開來,從加沙到約旦河西岸再到黎巴嫩;把正當自衛與殘酷的軍事冒險區分開來;放棄把至上主義、彌賽亞式的猶太教與國家政策混為一談。否則,擺在我們面前的前景,就是耶路撒冷本身可能成為一場真正末日戰爭的發生地。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