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徐承輝,今年四十二歲,在省財政廳工作。
上周,組織部的紅頭文件正式下發,任命我為省財政廳廳長。
這件事我一個字都沒跟家里人提。妻子姜婉晴不知道,兒子徐子銘更不知道。
不是故意要瞞,只是廳長說到底也就是一份工作,沒什么非得宣揚的必要。
另外,我也想看看,剝掉這層身份之后,周圍的人和事,會不會露出另一副面目。
周三下午,兒子學校開家長會。
姜婉晴在設計院趕一個市政工程的方案評審,連軸轉了三天沒回家,家長會的事便落到了我頭上。
我從單位出來,沒叫司機,騎上那輛跟了我六年的舊自行車就走了。
身上穿的還是那件灰色舊夾克,袖口洗得有些泛白,但干凈整潔,我自己穿著踏實。
明德實驗小學是Q區排名第一的重點小學。在這里讀書的孩子,家長不是老板就是機關領導。
校門口的停車場全是好車,奔馳寶馬算起步價,保時捷和路虎也不新鮮。
我推著自行車在門口找位置,被一輛黑色奧迪堵在了外頭。
“那位——推自行車的,別在門口杵著,擋路了!”
保安朝我揮了揮手,滿臉不耐煩。
我趕緊把車挪到最角落鎖好,快步走進了學校。
四年級三班的教室已經坐滿了人。
家長們個個穿得講究,三五成群低聲聊著,話題不是假期帶孩子去瑞士滑雪,就是又報了一個一年八萬的編程課。
我掃了一圈教室,大部分座位都被名牌包或者文件夾占著,只有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空著一個位。
我走過去,坐下來。
沒幾分鐘,班主任劉芳推門進來了。
三十七八歲的樣子,短發利落,一身藕粉色連衣裙,左手腕一塊卡地亞手表,走路帶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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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第一排掃到最后一排,在我身上停了不到一秒,眉頭微微動了一下,然后移開。
“各位家長,下午好。”
她先把本學期的班級整體成績過了一遍,重點說到年級排名上升到了第二名。
“這離不開在座各位的全力配合,你們給孩子提供的資源和視野,就是孩子們進步的最大后盾。”
前排幾位穿著考究的家長互相交換了含蓄的笑容。
接著,劉芳開始逐個表揚成績靠前的學生,每念一個名字,對應的家長就把腰桿又挺直幾分。
“當然——”
劉芳話鋒猛地一拐,語調驟然壓了下來。
“班里也有個別學生嚴重拖了后腿。不光成績上不了臺面,行為習慣也有大問題,直接拉低了我們班的評優資格。”
教室一下子安靜了。
我的拳頭在桌子下面慢慢收緊。
“徐子銘的家長來了嗎?”
劉芳的聲音冷冰冰地扔了過來。
我舉起手:“劉老師,我是徐子銘的爸爸。”
所有家長的視線一齊轉向我。
有好奇的,有打量的,更多的是那種“還好不是我”的慶幸。
劉芳盯了我兩秒:“坐那么遠,我差點沒看見你。”
幾個家長笑了一聲。
我沒接話,臉上一陣發燒。
“徐子銘這次期中考試,數學82分,語文75分,英語剛剛及格。”
劉芳一字一頓,像在念判決書。
“全班排名倒數第五。語文作文嚴重偏題,字跡更是一塌糊涂。”
我放在桌下的指甲掐進了掌心。
兒子回家的時候從來沒說過考成這樣,只含糊地說還行。
“這還不算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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