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灝昱、林曉麗

“惠女精神既根植于中華民族勤勞勇敢的文化基因，體現著惠安拔山超海的精神氣象，又契合著新時代女性自信自強的時代取向，它早已超越了地域的界限，成為全國女性共同的精神財富。”

近期，在福建泉州惠安舉辦的一場關于“惠女精神”的文化活動上，中央民族大學教授蒙曼說了這樣一段話。

“惠女精神”，這一誕生于閩南沿海小城的地域精神，為何讓見多識廣的學者發出了這樣的感慨？

有些人認為，惠女精神就是自強不息、堅韌務實的品格；有些人覺得，惠女精神還應該有著創新智慧、合作共贏的內涵。實際上，“惠女精神”的內核隨著時代發展不斷生長、傳承創新。

“世界看見惠安”——惠女繁花嘉年華主題晚會現場。惠安文旅集團供圖

在蒙曼看來，“惠女精神”最珍貴的地方，不在于一時的壯舉，而在于它跨越時空的生命力，在于它始終與時代同頻共振的成長力。

何為“與時代同頻共振”？惠安縣委書記莊稼祥用三句話給出了回答——

時代呼喚自力更生時，惠女筑水庫、拓荒島、抗風沙，彰顯巾幗擔當。時代號召愛拼敢贏時，惠女以錘子、泥刀、剪刀“三個支點”，撬動了世界石雕之都、中國建筑之鄉、中國校服產業基地“三個國字號品牌”。時代倡導創新浪潮時，惠女化身科技先鋒，堅持走“新工藝富民”之路，孕育出全國食品飲料龍頭和石油化工等千億級重點產業鏈，撐起了全國百強縣的脊梁。

三句話，三個時代，三份答卷。

翻開第一份“答卷”，看見的是一種從石頭縫里“長”出來的韌性。

讓蒙曼印象最深的，還是那個廣為流傳的惠女故事。從1958年到1959年，1.3萬名惠安女拿著“鋤頭、扁擔加番薯干”，用19個月的時間筑起惠女水庫，創下由婦女為主力建成大型水利工程的奇跡。

鐫刻著“萬女鎖蛟龍”的惠女水庫，滋養著一代又一代惠安人。鄧文祥攝

蒙曼說，這“萬女鎖蛟龍”的壯舉，不僅改寫了惠安“十年九旱”的歷史，更讓“惠女精神”有了最堅實的實踐根基。

何謂“根基”？就是面對困境展現出“人定勝天”的頑強，就是把腳下的礁石當成向上云梯的不屈。

在惠安，惠女的故事不止于蒙曼所熟知的“萬女鎖蛟龍”，還有許許多多映射著惠女異乎尋常堅韌的事跡。比如，她們曾六次建漁港六次失敗，卻仍不肯放棄，終于在第七次成功建港；再比如，60多年來，360余名漁家女兒化身民兵接力堅守海防，身著惠安女服飾，扛起鋼槍，把忠誠刻進海風與歲月里……

惠安女曾六次建港六次失敗，仍不放棄，終于在第七次成功建起漁港。人民網記者 李昌乾攝

如果對“惠女精神”進行解構，它因一個個壯舉而聞名，但不被一時的壯舉所定義，而是隨著時代，不斷充盈、不斷自洽，成長為一座城市的標識。

每一段史詩，都是惠安女在每個時代下“舍小家、為大家”的選擇，雖無人言說，但處處彰顯著家國情懷。也難怪蒙曼會感慨說，這就是中國婦女主動投身時代洪流，在祖國富強的進程中實現自我解放的生動寫照，更是“婦女能頂半邊天”最鮮活的注腳。

翻開第二份“答卷”，看見改革開放下，“惠女精神”開始“拔節生長”。

當改革開放的風吹向惠安，小城的工業剛剛長出些許“苗頭”，基礎還相當羸弱。彼時，惠安女成了“拓荒者”，用雙手鍛造另一種硬核的力量：有人握緊鋼釬，把石雕敲成了“中華一絕”；有人扎進工地，成了建筑行業的“娘子軍”；有人踩起縫紉機，從客廳里接下的第一筆訂單開始，“踩”出了一個校服產業……

國潮惠安·服育未來——惠安校服產業2025春夏新品發布秀。惠安縣融媒體中心供圖

歲月更迭，寫下一個個“字符”：全國三分之一的校服出自惠安，三分之一的石雕出自惠安，影雕作品更是占了全國市場近八成……這些數字的背后，是惠安女“能扛事更能成事”的硬核本色。

從歷史深處走來的“惠女精神”，在時代進程中不斷傳承創新，既堅守著不變的初心本色，又涌動著自強不息的“生命張力”，印證了蒙曼的那句“惠女精神始終與時代同頻共振的成長力”。

翻開第三份“答卷”，能夠看到這份“成長力”落在今天，變成了打破邊界、創造新生的時代熱詞——“重構”。

蒙曼說，從建水庫、守海防的激情，到新時代傳非遺、搞產業的綻放；一代代惠安女性從未停下腳步。今天，她們把影雕技藝做到“中華一絕”，讓惠女服飾登上國際時裝周，把校服產業做成全國標桿，在背后支撐她們的，正是歷久彌新的惠女精神。

的確，看看正發生在惠安這片土地上的新生代惠安女故事，不得不為她們展現出的智慧、堅持、開拓所折服。面對惠安女服飾“斷代”的危機，她們中有人創辦了惠女服飾品牌，用年輕人的語言，打破惠女文化的代際和地域藩籬；面對惠安文化“被遺忘”的困境，她們中有人走訪只會說方言的老年惠安女，把口述故事整理成數萬字的檔案，只為把歷史留住；面對潮流對傳統的沖擊，她們中有人給潮玩IP“Labubu”穿上精致的惠安女服飾，成功打通傳統文化與Z世代的連接點。

這種以現代方式重新講述傳統故事的做法，已不僅是個體嘗試，更成為惠安的系統性實踐，最終的結果就是推動惠女文化更加“出圈”、走得更遠——惠女文化IP先后走進大連、重慶、北京、上海、香港、澳門，同時驚艷亮相中國國際時裝周壓軸大秀，遠渡法國登上國際舞臺。

“惠安時尚之夜”現場。蕙萱攝

在蒙曼看來，每一種地域精神，都是民族文化寶庫中最鮮活的瑰寶。

而惠女精神正契合了優秀地域精神的要求。惠女漁港、海防哨所、產業一線、文化出海……惠安女始終展現出強烈的社會責任感與家國情懷，彰顯著“女性的力量，從來不止一種模樣”。“惠女精神”早已超越個體行為，成為一個群體的精神代表；早已走出根植的土壤，變成了可以流動、可以對話的現代語言。

優秀的地域精神，從來不是塵封的歷史，而是能融入生活、滋養人心的源頭活水。由代代惠安女的故事凝練出的精神，觸動了很多女性。

蒙曼就為之感動，她說：“惠女精神讓我們明白，女性的力量就如同在寒冷的枝頭綻放的花朵，貌似溫婉柔弱，實則堅韌頑強。”

“惠女精神” 如一面旗幟，感召著越來越多的女性成為自己的光。鄧文祥攝

對于每一代惠安女而言，“惠女精神”如同一面旗幟，而這一女性精神有著超出地域的感召力，被越來越多的“她”聽見、認同、成為自己的光。

獨立媒體人水亦詩，就是那個被照亮的人。作為北方姑娘來到泉州，成了“新泉州人”。打動她的不是宏大敘事，而是一個個“落”在惠安女身上的故事。她說，在“惠女精神”里讀到的不是“被動承受苦難”，而是“主動想辦法，把‘難’變成‘能’”。

回看惠安女走過的路，每一個“她”的故事，都是一段向上生長的旅程：“韌性”讓她們扛得住艱苦，“硬核”讓她們成得了事業，“重構”讓她們跟得上時代。

“婉轉如溪流，也剛健如山海，守得住人間煙火，也扛得起家國重任，接得住厚重歷史，更托得起美好未來。”蒙曼的這句話，屬于惠安女，也屬于每一個在生活里扎根、在時代中前行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