術突圍與精神回響

——評舞劇《永不消逝的電波》

文高世逢

非常榮幸，能在神農大劇院欣賞舞劇《永不消逝的電波》全國巡演株洲站演出。該劇由羅懷臻編劇、韓真、周莉亞執導、楊帆作曲。盡管本場演出并非全是原班人馬，但演員們依然交出了精彩答卷，完美詮釋了作品的藝術靈魂與時代價值。

《永不消逝的電波》聚焦解放前夕暗流涌動的上海，講述了地下工作者李俠與蘭芬假扮夫妻，在隱秘戰線堅守信仰、傳遞情報、直至壯烈犧牲的故事。全劇無一句臺詞，卻以純粹的肢體語言、極致的舞臺美學，打破了紅色題材與現代審美的壁壘，既還原了革命年代的驚心動魄，又書寫了信仰與人性的動人篇章，實現了藝術價值與精神價值的完美統一。

演出開始，有著多重身份的主要角色從黑暗中緩緩走向觀眾，將懸疑氛圍感瞬間拉滿。這種危機先入的手法一下就掌控了全場。冷色調的燈光、急促的背景音樂、黑色的雨傘與凌厲的群舞動作，瞬間營造出上海白色恐怖下的壓抑與兇險，特務的肆意搜查、地下工作者的隱秘周旋，通過幾段別出心裁，構思巧妙的舞蹈便勾勒出危機四伏的斗爭環境。隨后，故事在情報傳遞、戰友犧牲、夫妻相守、生死訣別中層層遞進，既有情報交接時的扣人心弦，也有敵我對峙時的劍拔弩張，更有革命者直面生死時的從容堅定。同時，劇中巧妙加入了小裁縫、賣花女、黃包車夫等小人物支線，他們既是平凡的市井百姓，也是無畏的革命志士，用短暫卻閃耀的生命，呈現出隱秘戰線上的英雄群像，讓故事不再局限于主角的個人抉擇，而是升華為一代人的信仰堅守。這種張弛有度、主次分明的敘事，既保證了諜戰題材的戲劇張力，又讓舞劇的抒情特質得以充分釋放，讓觀眾在沒有臺詞的語境里，完全沉浸于跌宕起伏的劇情之中。

值得一提的是，該劇舞蹈語言的創新性與共情力，是打動觀眾的關鍵。導演摒棄了炫技式的舞蹈編排，所有動作都服務于劇情與人物，讓每一段舞姿都成為了情感與信念的載體。主要演員李俠與蘭芬的三段雙人舞，堪稱全劇的情感核心，精準勾勒出兩人從假扮夫妻到心意相通、從并肩作戰到生死別離的情感蛻變。前期的雙人舞輕柔舒緩，托舉、依偎的動作細膩溫柔，展現出潛伏生活中難得的溫情與默契，是黑暗歲月里彼此支撐的溫暖慰藉；戰友犧牲后的雙人舞，動作堅定有力，交織著悲痛與不屈，訴說著化悲痛為力量、繼續前行的革命決心；最終訣別的雙人舞，滿含不舍與決絕，雖然沒有撕心裂肺的宣泄，卻在每一個肢體觸碰、每一次眼神交匯中，藏著對彼此的深愛、對信仰的忠誠，將革命者的家國大義與兒女情長演繹得淋漓盡致，成為全劇催人淚下，最感人的片段。

旗袍舞段《漁光曲》是全劇中的經典，也是各院線宣傳中觀眾見得最多、印象最深的片段、身著素雅旗袍的舞者，手持蒲扇，舞步溫婉輕盈，在弄堂、木凳的場景中，勾勒出老上海獨有的市井柔情與東方女性的溫婉雅致。這段靜謐美好的舞蹈，與前后緊張激烈的諜戰戲形成強烈的反差，以和平生活的美好，反襯出斗爭的殘酷，凸顯出革命者舍小家為大家、守護人間煙火的初心。而特務搜查、街頭周旋、紅圍巾接力等群舞段落，舞者動作凌厲急促、隊形變幻迅速，將諜戰環境的緊張與兇險推向極致，一靜一動、一柔一剛的對比，讓舞蹈語言充滿了敘事的張力，不僅將故事推向了高潮，更以直擊人心的藝術感染力，讓無數觀眾好幾次淚灑現場。還有劇中的插敘、倒敘、閃回、平行敘事等電影式結構的混用以及戲劇懸念、戲劇線索的處理精彩至極，這種技法打破了傳統舞劇單一的發展脈絡，讓觀眾始終為劇情所吸引而目不暇接，欲罷不能。

更為難得的是，該劇在英雄人物的塑造上，摒棄了臉譜化敘事，男主、女主，不是高高在上、無所畏懼的符號化英雄，而是有血有肉、有情感有軟肋的普通人。李俠在戰友犧牲時會悲痛落淚，在與妻子訣別時會滿心不舍；蘭芬從最初的緊張怯懦，到后來的從容堅定，在潛伏中成長，在堅守中勇敢。他們同樣有害怕、有猶豫、有不舍，但在信仰與大義面前，選擇了堅守與犧牲，讓革命英雄變得真實可感、親切可信，讓觀眾感受到英雄的平凡與偉大，也讓革命信仰不再是空洞的口號，而是融入血脈、刻入骨髓的精神力量。

“長河無聲奔去，唯愛與信念永存”。該劇沒有刻意渲染犧牲與苦難，而是以藝術的方式，讓觀眾看見革命年代隱秘戰線的艱辛，感受革命者純粹而堅定的信仰；它跳出了紅色題材的說教式表達，以美為載體，以情為紐帶，讓紅色精神自然流淌，直抵人心。無論是年輕觀眾還是年長觀眾，都能在跌宕起伏的優美舞姿中，讀懂革命先輩的堅守與付出，感悟信仰的力量與家國的意義。

感謝編劇、感謝導演、感謝臺前幕后所有的演職人員。作為諜戰舞劇，它實現了紅色題材的藝術突圍；作為文藝作品，它完成了精神力量的當代傳遞。它用舞蹈的詩意，書寫了革命的悲壯；用肢體的力量，詮釋了信仰的永恒。這不僅是一場精彩的藝術盛宴，更是一堂生動的紅色教育課，它提醒著我們銘記那些在黑暗中守護光明、在無聲中傳遞希望的革命先烈，讓永不消逝的革命精神，在新時代始終熠熠生輝、代代相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