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名老知青,曾上山下鄉在黑龍江北大荒國營農場生活了十年,1979年初夏才隨同返城大軍回到上海。我的丈夫是我的同學,但他沒有下鄉插隊的知青經歷,我倆之所以能結合在一起,上海老北站是我倆愛的搖籃。
有關我的知青往事和情感生活經歷,聽我慢慢跟大家分享。
作為一名老三屆初中生,初中還沒畢業,轟轟烈烈的上山下鄉運動再次被推向高潮,我們讀完了初中,就沒辦法繼續讀高中了,只能響應國家號召,到廣闊天地繼續接受再教育。1969年春天,我們學校的同學統一報名到吉林延邊朝鮮族自治州境內的農村插隊落戶,我因為一場重感冒燒成了肺炎,沒能和同學一起去吉林延邊。
當時還以我為因禍得福,躲過了上山下鄉,因為我們學校的學生都去了吉林延邊,就我沒去。可我剛出院不久,街道干部就上門做工作,動員我去遙遠的北大荒,去國營農場當工人。街道干部說,上山下鄉去農場當工人,月月都開工資,比到農村插隊落戶的知青要好很多。不論好與壞,我別無選擇,只好聽從街道干部的安排,決定到北大荒去錘煉革命意志。
1969年6月24日,是我終生難忘的日子。那天上午,家長陪同我來到了火車站(上海北站),我們在約定好的地方匯合。在擁擠的人群中,我猛然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我的初中同學鄭明。當時我很詫異,他姊妹兄弟四個,上面兩個姐姐一個哥哥,哥哥姐姐都已上山下鄉當了知青,鄭明是家里最小的一個,他不需要上山下鄉,為什么也來車站了。
鄭明也看到了我,他就擠過來跟我打招呼:“張艷梅,你也去北大荒呀?”“對呀,躲過了去吉林延邊農村插隊落戶,還是逃不過上山下鄉去北大荒啊。對啦,你也去北大荒嗎?”我苦笑著說道。
原來,鄭明是來送他姑家表哥的,他姑家表哥李衛軍也去北大荒國營農場。鄭明還把他表哥李偉軍介紹給我認識,并囑托他表哥,到了北大荒要多照顧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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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時分,我們揮淚告別前來送行的親人,坐上了待發的列車。汽笛一聲長鳴,鄭明追著列車跟我們揮手告別。隨著車速加快,站臺上送行的人們漸漸變成了模糊的小黑點,直至完全消失在我們的視線里。
歷時七十多個小時,滿載著上海知青的列車晝夜奔波,跨長江、越黃河、出山海關,于6月27日下午,到達中國最北端的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火車站 —— 龍鎮車站。
在龍鎮稍作停留,我們乘坐前來接應的拖拉機來到了引龍河龍場,我和李衛軍沒能分在同一個分場小隊,他分在了離我們二十里路遠的另一個分場小隊。
老話說天時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灶王爺上天 —— 有一句說一句”,我覺得我是非常幸運的,我們引龍河農場場部距離龍鎮火車站差不多有十公里,我們分場小隊距離場部僅僅五六里路遠,而且緊挨著那條新修的戰備公路,其他農場或我們分場的車去龍鎮辦事,都會從我們分場小隊路口路過,我們去龍鎮或去場部,搭個便車非常方便。不說別的,比起距離場部二十里遠的李衛軍,我最起碼比他幸運了很多。
來到引龍河農場半個月后,李衛軍專程來看望了我一次,給我送來了一些好吃的,他說他表弟的囑托,他不能忘記。離開時,他給我留下了他的通信地址,還說有什么困難,就讓我去找他。因為我倆原本不熟悉,再加上他是男生,我一直沒跟他聯系。
1971年冬季,我第一次回上海探親過春節,當時也想過和李衛軍一起結伴回上海,主要是去一趟他們分場來回要大半天的時間,再加上冬季天氣寒冷,他又是個男生,我就打消了和他一起結伴回上海的念頭。好在我們分場小隊也有好幾名上海知青,我們就一起結伴回了上海。
那時三棵樹至上海的直達列車剛開通不久,我們從龍鎮坐車去三棵樹,然后乘坐三棵樹至上海的列車,可直達上海,比起之前方便了一些,中途少了一次換乘。
那次到了上海車站的時候,我第一眼看到的不是來接站的父母,而是在站臺上見到了我的同學鄭明,他是來接在五大連池當知青的姐姐的。看我背著大包小裹,不由分說,他就接過我的那個大提包扛在肩上,又拎起一個小提包,一溜小跑來到出站口。到了出站口,他把我的提包遞給等候在出站口外面的我父親,轉身就往回跑,他還要接他姐姐。
上山下鄉去北大荒時在車站廣場和他相遇,回來過年又和鄭明在站臺相遇,世上竟然有這么巧的事情。
春節過后回北大荒時,我又在火車站進站口遇到了鄭明,鄭明是送他姐回北大荒的。春節前在站臺相遇時,因為他還要接他姐姐,我倆也沒顧上說話,也沒問他姐姐的情況。令我沒想到的是,回北大荒時,又在進站口和他相遇了,世上咋就有這么巧的事情呢。只可惜我和鄭明的姐姐不在同一個車廂,中間隔著六七節車廂,我還有同伴,一路上也沒能照顧一下鄭明的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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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北大荒的日子里,我當過分場小隊的飼養員,當過隊里的衛生員(赤腳醫生),參加過繁重的生產勞動,也參加過文藝宣傳隊,排演過革命樣板戲。本隊的幾名男工友也給我寫過情書,都被我一一婉拒了。一晃就到了1978年秋后,我們一起來北大荒的上海知青,不管是男知青還是女知青,基本都有對象了,當時我也二十六歲了,卻還沒談男朋友,隊長催促了我好幾次,我總說不想這么早結婚,想晚一年再考慮個人問題。隊長和工友們看我頑固不化,都覺得我有些另類。我父母在來信中也催促我盡早考慮個人問題,怕我年齡大了找不到好對象,可我就是不開竅。
1979年春天,國家出臺了新政策,不論是插隊知青還是農場工人,符合條件的知青都可以返回原籍。當時我別說結婚了,連對象都沒有,我最符合返城條件。
第一時間,我就辦理好了回城手續,當年初夏,我坐上了返回上海的列車。
記的那天是5月13日,我乘坐的56\57次(三棵樹至上海)列車終于抵達了上海。我拖著沉重的行李走下火車,在站臺東張西望,我多么希望我爸能到站臺上接我一下,我的行李太多了。
就在這時,鄭明好像從天而降,突然出現在了我的面前。原來,他表哥也是乘坐這趟車返回的上海,他是來接他表哥的。鄭明先幫我把行李送到出站口,又折身回去接他表哥。
當時我父親早就來到了車站,他沒買上站臺票,不能進站到站臺接我,只能在出站口外面等我。我父親把我的行李綁在自行車后貨架上,我讓他騎自行車先回家,我就到出站口等鄭明。鄭明幫了我好幾次,我怎么也得跟他說一聲謝謝呀。
過了不一會,鄭明幫他表哥扛著行李走出了出站口,我上前接下了他手里的提包,又幫他接下了扛在肩上的大提包。鄭明挺直腰桿喘了一口氣問身后的表哥:“衛軍哥,你這提包是啥呀?咋這么重?”“我女朋友的三十斤黃豆和三十斤大米,還有幾斤小干魚,我這兩個提包也差不多有一百斤重。”李衛軍笑著說道。
時隔十年再見到李衛軍,他的個頭高了,曬黑了,也胖了。李衛軍當著我的面對鄭明說:“表弟,哥對不起你,到了北大荒,我和張艷梅沒分在一起,也沒能照顧她……”“我原以為你倆一起去北大荒相互照應,將來能釓朋友,沒想到你是和女同學一起去的北大荒。”鄭明笑著對他表哥說道。
聽了鄭明的話,李衛軍笑著說:“表弟,我的事就不勞你費心了,還是考慮你的問題吧,你都多大了,還不談女朋友……”
回到上海后,安頓好了工作不久,我就跟鄭明談朋友了,鄭明長得是算不上高大帥氣,可他很善良很熱情,樂于助人,工作積極,我很欣賞他的這些優點。
1980年秋天,我和鄭明領取了結婚證,步入了婚姻的殿堂。后來同學朋友問我為啥嫁給了其貌不揚的鄭明?還問誰是我倆的介紹人。為啥要嫁給其貌不揚的鄭明,也只有我自己心里清楚了,要問誰是我倆的介紹人,我覺得老北站才是我倆愛的搖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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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后,每當跟同學和朋友們說起當年我跟鄭明在老北站相遇的那幾次經歷,大家都說我倆這是命中注定的緣分,是天作之合,老北站不光是我倆愛的搖籃,也是我倆的婚姻介紹人。我覺得也是,讀者朋友們也這么認為嗎?
講述人:張艷梅(上海老知青,1969年上山下鄉到北大荒引龍河農場,1979年初夏回到上海)
執筆創作:草根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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