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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接上回。
此后二人開始聚焦“紫貓-06”的下落追查。謝正雄明確核心調查方向,就是必須重啟1928年董仁發滬上出差線索,以閘北匯英旅社為唯一突破口,深挖當年接待細節、對接人員、保險箱去向。甄真考慮到案件周期未知、調查繁瑣,覺得可以抽調專職偵查員協助。
但謝正雄更傾向啟用606五金行原有六名潛伏組員。因為這批組員皆是解放前沿崗潛伏的資深特工,默契十足、經驗豐富,熟悉滬上人情世故、江湖規則,遠比臨時抽調的人員更適配隱秘摸排工作,關鍵是和他配合默契,同時他預判前期摸排工作量可控,現有人員足以支撐,無需額外占用警力資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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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真經過仔細斟酌,最終應允,這也是606潛伏小組劃歸華東八室后,首次全員參與專項案件偵辦。
定下計劃之后,謝正雄即刻返回北京路五金行,召集賬房江錦君、店員許升、王保祖、周存福、陳衛道、刁超昶六人簡短開會,明確任務分工,指派許升、王保祖隨自己負責匯英旅社的排查。
為精準定位地址、謝正雄先致電閘北區政府工商科咨詢匯英旅社信息,工作人員將此事轉到公用服務行業公會。謝正雄又去找接閘北區公用服務行業公會調查,公會工作人員很快就將信息反饋回來,匯英旅社的地址是虬江路1368號,老板何晚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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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謝正雄帶著許升和王保祖抵達現場,映入眼簾的是一棟兩層三開間、三進式臨街小樓。偵查員許升出示公安證件,問詢老板下落。前臺端坐的老者正是何晚辰,見公職人員到訪,連忙起身迎客入內,落座問詢。
謝正雄開門見山就問:“老板經營這家旅社多少年了?”
何晚辰應答:“小店不算老店,滿打滿算到現在正好十七年。”
謝正雄心想:十七年,意味著旅社1933年開業,比董仁發1928年赴滬的時間晚了五年,線索瞬間出現斷層,時間對不上,他即刻追問:“閘北是否有第二家匯英旅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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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何晚辰連連搖頭,表示全上海灘就此滬一家,別無分號。謝正雄立即就理清脈絡,眼前的匯英旅社是原址重建的新店,并非1928年的老店。他順勢追問:“老板應該是接手經營,并非初創店主吧?”
何晚辰坦然道出旅社過往,揭開了一段塵封的悲壯往事,匯英旅社最早創辦于1912年,初創店主龔寶康是其連襟。龔寶康為人仗義、樂善好施,是上海慈善總會常務理事,坊間尊稱“龔菩薩”,短短數年便讓匯英旅社名揚江南,黑白兩道跑碼頭者無人不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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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1年九一八事變后,龔寶康積極帶頭募捐,奔走動員各界捐資捐物,支援東北抗日義勇軍。1932年一·二八事變爆發,淞滬戰火燃起,他將整座旅社改造成十九路軍傷員救護所,所有開支自行承擔,不耗公帑分毫。他帶領全體員工、全家十余口眷屬全員駐守,無償救治傷員、打理后勤。
龔寶康的義舉轟動滬上,中外媒體爭相報道,十九路軍總指揮蔣光鼐特意委派專人上門慰問。此舉激怒日軍,次日便出動戰機空襲匯英旅社,整棟建筑被夷為平地,龔寶康全家、全體員工、傷員、醫護人員共四十七人,全部壯烈犧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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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火平息一年后,1933年初夏,原本在十六鋪做水產經紀的何晚辰,在妻子(龔寶康小姨子)的提議下,籌資在原址按原貌重建旅社,沿用“匯英”字號重新開業。但何晚辰生性謹慎、缺乏江湖人脈,無力復刻龔寶康時期的鼎盛光景,十七年來勉強維持經營、慘淡求生。
聽完原委,謝正雄滿心失落,老店覆滅、全員遇難、檔案焚毀,線索徹底斷裂。但他仍不死心,于是追問是否留存當年賬冊、舊員工信息或家屬線索。何晚辰告知,空襲后廢墟經過兩次大規模清理,房梁家具盡數被收走當柴火燒毀,所有賬冊、檔案無一留存,老店有一名學徒曾漢順,常年為兩家跑腿送禮,其余員工全然陌生,更無從知曉員工家屬的住址、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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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情況下,謝正雄當機立斷,連夜摸排老店所有遇難員工信息。他帶隊趕赴虬江路派出所,依托公安系統對接區政府值班人員,加急調取1932年之前匯英旅社的員工登記檔案。
直到當晚深夜,區政府傳回完整名單,老店店主龔寶康,員工共六人,全部在空襲中遇難,且均為上海本地戶籍,詳細住址清晰可查,分別是莊松林、柳恩伯、朱義山、姜茂仁、沈飛財、學徒曾漢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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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正雄拿著名單即刻分工,兵分兩路:許升、王保祖走訪莊松林、柳恩伯、朱義山三家;自己走訪姜茂仁、沈飛財、曾漢順三家,逐一探訪遇難員工家屬,排查當年旅社情況,深挖1928年董仁發入住相關線索。
整夜奔波走訪、逐戶核實,直至3月11日清晨五點,三人匯總情況,應該說他們的辛苦沒有白費,獲得重大突破。其中柳恩伯、曾漢順兩家的回憶,相互印證、完美吻合,成功還原了1928年董仁發秘訪上海、入住匯英旅社的完整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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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條關鍵線索,分別來自老員工柳恩伯遺屬、學徒曾漢順父母的口述回憶,兩段記憶互為佐證,徹底坐實了董仁發當年轉運紫貓保險箱的全部細節。
柳恩伯早年任職匯山碼頭門房,因腿傷被辭退,后來經人介紹,被龔寶康收留為旅社伙計。他素來喜好喝酒,酒后常與家人閑聊過往見聞,碼頭奇遇、旅社秘事、特殊旅客,都是他的閑談素材,1928年董仁發的神秘入住經歷,便是他常提及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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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8年4月21日,柳恩伯值晚班,剛上班便被龔寶康單獨安排特殊任務,前往匯山碼頭迎接一位北京來的外交部公差。當時匯英旅社從無派人赴碼頭接客的規矩,柳恩伯當下便察覺此事非同尋常。
龔寶康為人心細,認真交代所有流程:屆時有專屬汽車到店接他,可憑通行標記直接進入碼頭禁區;對接從天津駛來的英商“女王號”海輪;貴客姓董,是北京外交部公務人員,此次出差辦理機密公務;提前聯系四名碼頭紅馬甲搬運工、備好橡皮榻車,全程小心侍候,不得對外聲張,絕對保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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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如此,龔寶康特意破例,董仁發所有住宿登記免去,對接警方打好招呼,免除例行查房;安排旅社后院專屬貴賓房,清靜隱蔽、無人打擾;董仁發入住期間,外出由柳恩伯全程陪同,全權負責其人身安全與起居事宜。
片刻后,一輛黑色英國諾頓客貨兩用車到店接應,司機年輕寡言,全程僅寥寥數語。柳恩伯抵達碼頭后,順利拿到通行權限,對接好搬運工人,靜待輪船靠岸。接著女王號準時泊岸,柳恩伯高舉接客牌,很快與頭等艙的董仁發對接上。登艙后,他才看清貴客的“行李”——一口木板加厚、鐵皮加固的巨型木箱,體量沉重、質感堅硬,目測重達三百余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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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名身強力壯的碼頭搬運工上前嘗試挪動,箱體紋絲不動。為首工人坦言,木箱全為金屬重物,徒手無法搬運,工人表示,必須用繩索木杠抬運,且需加倍支付工錢。柳恩伯當即應允,承諾工錢翻倍,只求穩妥搬運、全程保密。
眾人扛抬巨箱,從船艙到碼頭檢票口,數百米路程耗費極大體力,全程艱難至極。司機目睹龐然大物,也滿臉震驚。待巨箱穩妥裝車后,司機卻突然讓柳恩伯先行返回旅社,直言會親自將客人、貨物安全送達,讓龔老板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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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恩伯瞬間釋然,無需自己解決夜間卸貨難題,獨自返程復命。龔寶康聽完匯報,神色凝重、低聲自語,似有心事,卻未多言,讓他回歸前院正常值守。一小時后,諾頓轎車準時抵達,董仁發平安到店,車上巨型木箱已然不見,去向就此成謎。
入住半月間,董仁發行事低調、深居簡出,僅5月1日外出過一次,由柳恩伯陪同前往南京路、霞飛路逛街游玩采購,購置了蜜蜂牌絨線、沙成昌酥糖等滬上特產,全程由旅社結賬付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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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2日,龔寶康告知柳恩伯,董仁發次日即將返程回京,原本設席餞行,但因事務繁忙作罷,特意安排學徒曾漢順采購滬上特產相送。不料當晚,柳恩伯突發高燒,連夜就醫住院,一周后康復返崗。
復工后,龔寶康告知他,董仁發已于次日順利返程,由對方專車送至北站,旅社安排曾漢順到站送行。同時體恤他生病誤工,全額發放薪資,另賞三塊銀元營養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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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條線索來自學徒曾漢順的父母。當年年僅十六歲的曾漢順,奉命為董仁發采購送行禮品,全程對接返程事宜,親眼見證對方低調離滬、專車接送的特殊待遇。其父母多年后仍清晰記得,兒子曾提及這位北京貴客身份特殊、排場隱秘、行事神秘,絕非普通公職人員,職務應該不低。
兩段家屬口述線索完整對應、細節吻合、時間精準,徹底證實:1928年4月,董仁發奉命從北京轉運的三百斤巨型木箱,正是失蹤的紫貓-06保險箱;保險箱抵滬后被專人專車接走、秘密藏匿;董仁發滯留滬上半月,只為等候交接憑證、完成絕密對接;而當年負責接收、藏匿保險箱的神秘滬上對接人,便是破解紫貓保險箱失蹤之謎的最后關鍵。這兩方面的情況相互印證,表明謝正雄的判斷靠譜,當年董仁發赴滬運送的的確是“紫貓”保險箱無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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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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