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前，CNN哈瓦那分社所在大樓的經理敲了敲我們的門，發出緊急消息：她需要知道我們是否會在“迫在眉睫”的美國入侵期間來上班。

華盛頓對古巴的強烈壓力已在日常生活中顯現。在美國持續的石油封鎖下，我們辦公室的電力一天會多次斷電。日益加劇的經濟危機意味著建筑發電機沒有燃料，甚至廁所用的衛生紙都沒有。

但現在樓宇經理告訴我，她被指派了“上級命令”——像城市里所有的辦公樓一樣，都是國家所有——要為帝國主義襲擊制定應對方案。就像美國發動攻擊一樣。（特朗普政府尚未表示計劃在古巴開展任何軍事行動。）

古巴人長期以來一直忍受美國軍事行動的威脅，以至于這已成為一個黑暗的笑話。“Cuando vienen los americanos”——當美國人來了——是古巴人用他們標志性的黑色幽默表達的，表達一個長期存在的問題——無數個——終有一天會得到解決。

現在看起來，無論如何，美國人真的要來了。

中央情報局來到古巴

中央情報局局長約翰·拉特克利夫本周乘坐一架印有“美利堅合眾國”字樣的不算秘密飛機訪問哈瓦那，這對許多古巴人來說極為震驚，也是迄今為止緊張局勢達到臨界點的最明顯信號。

如果說美國是古巴政府眼中的邪惡帝國，那么中央情報局的負責人——這個在20世紀60年代策劃用爆炸雪茄和毒潛水服暗殺菲德爾·卡斯特羅的奇幻陰謀的機構——就是路西法本人。

古巴有整座博物館專門展示中央情報局對革命的惡行。

在中央情報局發布的照片中，古巴嚴肅的情報首領們在一家裝有遮光窗簾、長桌上擺滿花卉的禮賓館迎接美方同行。除了拉特克利夫，美國情報官員的臉部都被打碼以掩蓋身份。

《通往古巴的后道：華盛頓與哈瓦那談判的隱秘歷史》合著者彼得·科恩布魯赫談及美國間諜頭目突然出現在古巴時說：“這是歷史諷刺的巔峰。”

“拉特克利夫的任務是給古巴一個'生死一線'的提議，表面上它是無法拒絕的。政治學家稱這種做法為“屈服外交”，科恩布魯告訴CNN。

古巴官員表示，在訪問期間，他們闡述了為何他們的島嶼對美國不構成威脅——這與特朗普政府為石油封鎖所提出的法律理由相駁，該封鎖已使古巴經濟急劇下滑。

這些論點顯然被置若罔聞。據美國官員稱，拉特克利夫指責古巴官員在島上設立俄羅斯和中國監聽站，阻撓美國在該地區的利益。

如果美國近幾個月對古巴采取了“胡蘿卜加大棒”策略——提供援助或經濟脅迫——那么胡蘿卜似乎不再是菜單上的選擇。

拉特克利夫離開哈瓦那僅數小時后，消息泄露稱美國聯邦檢察官正在尋求對古巴前總統勞爾·卡斯特羅的起訴，卡斯特羅雖已正式退休，但在島上仍被稱為“革命領袖”，并被廣泛認為在幕后操控一切。

許多在邁阿密的古巴流亡者會為卡斯特羅被指控參與1996年擊落兩架古巴裔美國流亡組織“救援兄弟”飛機的起訴歡呼。起訴將為可能抓捕和審判卡斯特羅鋪平道路——正如今年一月委內瑞拉古巴盟友尼古拉斯·馬杜羅所發生的那樣。

但對卡斯特羅的任何行動都將是他6月滿95歲，如今在沒有隨從和保衛幫助下難以行走，這將是已經醞釀的緊張局勢的最終升級，可能導致外交破裂——甚至可能公開沖突。

古巴人準備作戰

幾位古巴官員在近幾周關于卡斯特羅被起訴的傳聞中告訴我，這樣的事態發展將終結談判，并為他們愿意在必要時犧牲生命的軍事干預鋪平道路。

“我們準備好了，”古巴總統米格爾·迪亞斯-卡內爾在五一勞動節宣布，“我懷著與家人共享的深切信念說，為革命獻出生命。”

古巴國家媒體發布了平民接受軍事訓練的畫面，這是菲德爾·卡斯特羅設想的“全民戰爭”的一部分，古巴人在政府武裝下將對外來入侵者進行消耗游擊戰。

該計劃依賴于類似越南的游擊戰，而非軍隊間的沖突。

一些公開的視頻顯示士兵們用比他們實際年齡更古老的蘇聯武器進行演習。在一段片段中，他們拉著一門高射炮和牛。

盡管古巴武裝部隊缺乏現代武器，軍事歷史學家哈爾·克萊帕克告訴CNN，島上軍隊仍能頑強抵抗美國地面攻擊。

“正如我們在自然災害中一次又一次看到的，他們已經證明了他們有能力動員民眾，有能力讓人們撤離，”克萊帕克說。

一群陷入痛苦的民眾

隨著島上局勢惡化，停電持續一整天，一些古巴人表示，至少一場沖突能結束他們長期的苦難。

國家醫院如今缺乏許多基本藥品，古巴人抱怨長時間停電期間冰箱里的食物腐爛，島上幾乎每個社區都有未清理的垃圾堆積。

能源部長本周宣布，華盛頓的石油封鎖已耗盡了島上最后的儲備。針對與古巴有業務往來的公司實施的新制裁正在阻止大部分海運貨物運往該島，確保食品價格和饑餓將進一步攀升。

“如果我們一半人餓死，”一位女士在本周哈瓦那一次因停電抗議時告訴我，示威者長時間敲打鍋碗瓢盆，導致鋼鐵凹陷并留下凹痕。“但至少另一半能安靜地生活，”她說。

古巴裔美國歷史學家、《守護我的親人：一位移民女兒的回憶錄》作者阿達·費雷爾表示，如果美國發動成功的攻擊推翻古巴政府，可能會引發一波政治報復浪潮

她告訴CNN：“如果我想回想古巴歷史上政治變革發生的時期，當不受歡迎的政府被推翻或以某種方式倒臺時，暴力總是隨之而來。”

島上政府建議民眾為可能的動蕩做好準備。古巴民防機構本周發布了一份“家庭指南，講述在假設的古巴遭受軍事侵略時應如何應對”，其中建議準備一個裝有不易腐壞物品的背包。

我在哈瓦那的一位鄰居對戰爭計劃持輕視態度。“他們讓我們像颶風要來一樣準備，”他告訴我，“但我們已經用完了所有東西。”

勞爾·卡斯特羅依然掌控權力

當已故菲德爾·卡斯特羅的兄弟勞爾·卡斯特羅于2021年辭去古巴共產黨第一書記職務時——這一職位是該島最高權力職位——標志著卡斯特羅近六十年統治的結束。

這個職位傳給了米格爾·迪亞茲-卡內爾。但對許多古巴人來說，勞爾依然行使他們認為的“暗中權力”，他們聲稱他在國家政治中的存在和影響力無處不在。

在2021年4月古巴共產黨第八次代表大會閉幕式上的告別儀式上，這位陸軍將軍警告說，只要他還活著，他就會保衛社會主義古巴。

在接下來的幾年里，勞爾偶爾繼續參與慶祝古巴革命勝利的核心活動。他甚至在國家宮接待了來自盟國的一些總統和政治領導人。

“派對只是個幌子。迪亞茲-卡內爾根本沒有權力，權力掌握在勞爾和武裝部隊手中，他們除了擁有大炮，還掌握著銀行賬戶，“佛羅里達國際大學古巴研究所所長塞巴斯蒂安·阿爾科斯說。

在離開黨第一書記職位前，勞爾表示他“已完成職責”，并對國家未來充滿信心。

如今，這一未來愈發不確定。在1月被罷免的委內瑞拉總統尼古拉斯·馬杜羅被捕后，美國總統唐納德·特朗普切斷了委內瑞拉對古巴的石油運輸。特朗普威脅要對其他向古巴出售原油的國家征收關稅，這在該島引發了近年來最嚴重的能源危機。

3月13日，總統迪亞斯-卡內爾在新聞發布會上確認，與美國政府為解決對島嶼實施的禁運而舉行的談判是由勞爾和他本人領導的。

但本周，知情人士告訴CNN，美國司法部正努力對勞爾提出刑事指控。

雖然調查范圍尚不明確，聯邦檢察官已審查了多項可能的指控，其中包括一些與古巴軍方1996年擊落兩架屬于古巴裔美國流亡組織“救援兄弟會”飛機有關的指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