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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17日,2026搜狐科技年度論壇在京盛大開幕。來自科學界、學術界和產(chǎn)業(yè)界的近三十位嘉賓共襄盛會,圍繞基礎科學和人工智能話題展開探討思辨。
在下午的論壇中,理論物理學家、中國科學院院士、發(fā)展中國家科學院院士、中國工程物理研究院研究生院創(chuàng)院院長孫昌璞,帶來《量子力學百年:從微觀世界認知到宏觀量子計算》主題演講。
孫昌璞指出,今天的量子計算還沒有做到實際,離實際還有一定距離,原因是它遇到了很多的挑戰(zhàn),我們利用了量子力學的原理,但是外部環(huán)境又會有各種情況破壞它,所以量子相干性就變成了量子計算的雙刃劍。
“量子力學百年,從微觀結(jié)構到宏觀量子效應、宏觀量子計算經(jīng)歷了這些時間。我把它叫做量子技術的1.0時代、2.0時代、3.0時代。3.0時代還沒有進入到我們的日常生活,沒有影響我們今天真正的超算。但是我相信,這一天一定會到來。” 孫昌璞強調(diào)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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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為孫昌璞演講全文:
大家知道,物理學在20世紀的發(fā)展有兩大支柱,一個是相對論,一個是量子力學。量子理論與相對論的結(jié)合,構建了整個現(xiàn)代科學物質(zhì)核心的基本框架,也深深影響了生命科學、宇宙學、信息科學和環(huán)境科學等諸多領域。
站在量子力學誕生百年的歷史節(jié)點上,諾貝爾物理學獎再次聚焦這一領域。回顧這百年歷程,我們可以將量子力學的發(fā)展概括為三個階段:
第一個階段是從量子力學的建立到上世紀30年代。那個時期我們主要針對單體系統(tǒng)進行研究,第一個變化就是動力和重量不再是通常的實數(shù)和虛數(shù),而是不可定義的算法。
第二個階段拓展到了多粒子體系的相互作用,這催生了量子場論和多體理論。多體理論引入了“序參量”的概念,讓我們能夠解釋超導等宏觀現(xiàn)象。有了序參量之后,我們進一步思考:這些在多體系統(tǒng)中涌現(xiàn)出的序參量,是否需要被進一步量子化?
這就引出了第三個階段——“三次量子化”。大概從上世紀80年代開始,學界提出像超導這類由多體系統(tǒng)構成的宏觀自由度,需要被再次量子化。這就是所謂的宏觀尺度下的“薛定諤貓”態(tài),而去年的諾貝爾物理學獎正是授予了這一領域的開創(chuàng)性實驗工作。
我想把量子力學的發(fā)展放在整個物理學發(fā)展的主旋律中來審視。楊振寧先生曾多次提到,20世紀物理學發(fā)展的主旋律是“量子化”。量子化正好處在整個物理學發(fā)展縱向維度和橫向維度的交匯點上。
物理學希望把所有現(xiàn)象歸結(jié)為微觀的相互作用,但還原論并不能解決物理學的所有問題。比如,我們知道每一個電子的性質(zhì),你卻不知道為什么有高能超導;我們知道了每一個水分子的結(jié)構是H?O,卻推導不出雪花為什么會長成這個樣子。
因此,由基本組元構成復雜體系后,會涌現(xiàn)出完全不同的性質(zhì),這就是“演生論”的核心觀點。
還有牛頓力學的嚴格決定論,一直到統(tǒng)計力學和量子力學的建立,隨機性逐漸變成了這個世界最本質(zhì)的屬性,而量子化正是在這樣縱橫發(fā)展上的焦點上,決定了隨機性是非常有趣的東西,因此量子力學處于這樣至關重要的交匯點。可以說,量子化、對稱性和相位因子等概念構成了二十世紀理論物理學的主旋律,其中量子化更是首當其沖。
“量子”的概念最早由普朗克提出,隨后經(jīng)由愛因斯坦的光子說以及玻爾的原子模型,奠定了舊量子論的基礎。緊接著,我們迎來了“一次量子化”的時代。這一時期有三位科學家做出了里程碑式的貢獻,那就是海森堡、馬克斯·玻恩和狄拉克。
他們通過三篇奠基性的文章,解決了量子力學發(fā)展中一個最核心的問題:動量和坐標不再是經(jīng)典的物理量,而是滿足特定對應關系的算符——即X乘以Y不等于Y乘以X。大家熟知的這一關系雖然常被稱為海森堡關系,但更嚴格地說,是其導師馬克斯·玻恩給出的數(shù)學表述。
從另一個角度來看,量子力學的運動規(guī)律表現(xiàn)出波的特性。這個波需要滿足怎樣的方程?這正是薛定諤在奧地利因斯布魯克的山中,用三個月時間推導出的偉大方程。后來薛定諤本人也證明了,他的波動方程與海森堡的矩陣力學在本質(zhì)上是完全一致的。這標志著1927年量子力學的徹底建立,隨后的索爾維會議更是匯聚了當時物理學界的眾多巨擘。
正如我們所見,昨天的科學往往變成今天的技術。第一次技術革命源于牛頓力學,第二次是電磁理論,而第三次則是量子力學與相對論的結(jié)合。核能的利用已經(jīng)徹底顛覆了我們的社會;而量子力學中奇妙的“量子隧道效應”,就像傳說中的嶗山道士穿墻術一樣,在微觀世界中真實發(fā)生。
這種效應至今仍深刻影響著信息科學的發(fā)展——從半導體、集成電路到如今的AI與互聯(lián)網(wǎng),量子力學早已融入了我們生活的每一天。此外,激光的誕生也極大地改變了世界,而這背后其實有著國家需求的推動:從一戰(zhàn)時的雷達站研發(fā),到二戰(zhàn)后的微波激射器,最終催生了激光技術。
那么,在經(jīng)歷了一次量子化、了解了單個粒子的性質(zhì)后,我們是否就能完全掌握宏觀世界的情況呢?顯然不能。就像我剛才提到的,知道每個電子的性質(zhì),無法直接推導出高溫超導的成因;了解每一個水分子的結(jié)構,也無法解釋雪花為何千姿百態(tài)。當大量粒子聚集在一起時,“演生”的問題就變得至關重要。
舉個簡單的例子,如果大量原子在高溫下運動,其熱波波長相對于原子間距極短,原子間彼此孤立;但如果將溫度降至極低,這些原子聚集在一起就會形成一個整體,產(chǎn)生玻色-愛因斯坦凝聚。
超導現(xiàn)象也是如此,電子之間產(chǎn)生微弱吸引并配對形成“庫珀對”,進而產(chǎn)生玻色凝聚。此時所有玻色子的相位高度一致,同步前進,這就是所謂的新材料態(tài)。
面對這樣的新材料,我們是否需要對其進行再次量子化?這在物理學發(fā)展中至關重要。
現(xiàn)在回到所謂的“三次量子化”。對于超導或玻色凝聚中涌現(xiàn)出的這些宏觀序參量,我們能否在實驗上觀察到它們的量子化特征?著名物理學家萊格特曾提出,像超導序參量這類東西需要進一步量子化,他將此類問題稱為“宏觀量子效應”。
通俗地講,比如大量的超導電子集中在一個狀態(tài)下,就像一個“薛定諤的貓”,它既死又活,代表著兩個不同宏觀狀態(tài)的線性疊加。而在物理上,約瑟夫森結(jié)正是利用這種宏觀序參量的相位差來標志不同的宏觀狀態(tài),從而導致宏觀量子態(tài)的出現(xiàn)。
到底有沒有這種宏觀現(xiàn)象?2025年的諾貝爾物理學獎給出了肯定的答案。萊格特提出的宏觀量子疊加或量子隧穿概念,不僅在實驗中可以被觀察到,而且直接催生了今天的超導量子計算。
當年楊振寧先生將我引入這個領域,我有幸在此深耕了二十年。雖然有些遺憾的是,當我開始研究時(1991年左右),這項后來獲得諾獎的基礎工作在國際上已經(jīng)接近尾聲,但在當時全世界也沒幾個人真正看懂它的價值。這再次證明,基礎科學一定要堅持原創(chuàng),如果只是跟隨別人的腳步,永遠不可能取得真正的突破。
大家知道,我國在超導量子計算領域做得非常出色,比如中國科大和浙江大學的團隊。在去年的諾貝爾獎背景資料中,也特別提及了中國學者的早期原創(chuàng)性工作,包括南京大學的于揚教授等,這充分說明了原創(chuàng)研究的重要性。
到今天為止,超導量子計算已經(jīng)取得了長足進步,幾個月前我在中關村量子大會上展示的PPT數(shù)據(jù),相信現(xiàn)在已經(jīng)被刷新了。我們可以做出用于演示的量子計算機,但必須清醒地認識到,目前的量子計算距離真正的實用化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原因在于,雖然我們利用了量子力學的原理,但外部環(huán)境的各種干擾會破壞量子相干性,這成為了量子計算的一把雙刃劍。目前我們在物理底層可以做到幾十個甚至上百個物理比特,但真正用來做有效計算的邏輯比特才剛剛起步。
令人振奮的是,最新的表面碼量子糾錯實驗(包括哈佛的原子陣列和谷歌AI的超導量子比特)已經(jīng)讓我們看到了希望:碼距從3增加到5,再到7,錯誤率確實在減少。這意味著真正的容錯量子計算第一次讓我們看到了曙光。
總結(jié)一下,量子力學走過百年歷程,從微觀結(jié)構認知發(fā)展到宏觀量子效應,再到如今的宏觀量子計算,這是一條螺旋上升的道路。我將其稱為量子技術的1.0時代、2.0時代和3.0時代。雖然3.0時代尚未全面進入我們的日常生活,也沒有立刻取代今天的超級計算機,但我堅信這一天終將到來。
三次量子化的研究成果,終有一天會像當年的激光和半導體一樣,深刻地影響我們的生活,推動經(jīng)濟社會的巨大發(fā)展。
謝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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