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津克明郭祥輝||一個“把問題嚼碎了咽”的手藝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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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TUMN TOURISM
在延津克明面業的車間里,機器轟鳴聲綿延不絕,像一條永不干涸的河流。流水線日夜不息,面條從壓延到烘干,從切條到包裝,每一個環節都有它自己的節奏。可這節奏偶爾也會“咳嗽”一下,漿水化機下料口又堵了。
老員工們早已習慣了這個“老毛病”。設計上的小缺陷,加上車間內部濕度大,下料口三天兩頭鬧脾氣。氣缸發霉、螺絲銹死,拆一次要大半天,清一回要出一身汗。大家都覺得“就這樣吧”,反正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直到郭祥輝來了。他剛進車間的時候,230多斤的塊頭,往機器前一站,像一堵厚實的墻。可這堵“墻”偏偏愛彎腰。第一天站在下料口前,他貓著腰,盯著那些有些生銹的螺絲看了很久。他沒有說話,只是用手指輕輕敲了敲機器外殼,側耳聽了聽回聲,又站起來,蹲下去,再站起來。
“當時我就覺得,這人不一樣。”旁邊的工友后來回憶說。郭祥輝不會修機器,他不是機修工出身。但他有一種近乎執拗的習慣,就中遇到問題,不繞過去,不生吞,而是像啃骨頭一樣,一點一點嚼碎,再咽下去。
那幾天,他下班后沒有急著走。別人換了衣服往食堂去,他還在機器旁轉悠。口袋里揣著一個小本子,時不時掏出筆來畫幾筆。回到宿舍,他躺在床上還在想,那個下料口的氣缸,能不能換個思路?
“如果把螺絲換成手柄螺母呢?”第二天班前會上,他說出這個想法時,語氣很平。不是宣布,是商量。他習慣說“咱們試試”,而不是“你們去做”。有人笑了:“就這么簡單?”“簡單不好嗎?”郭祥輝也笑了。他的眼睛又黑又大,笑起來像盛了兩碗星光。
改進的過程并不像說的那么輕松。手柄螺母的規格選多大?安裝角度怎么調?頻繁拆卸會不會影響耐用性?每一個小問題背后,都藏著一串需要驗證的細節。郭祥輝帶著幾個骨干員工,一遍一遍試驗。失敗了,記下來,改參數,再來。那段時間,他的工作服上總是新的油漬疊著舊的油漬。手上的繭子起了又磨,磨了又起。但他從來不抱怨,有人問他累不累,他咧嘴一笑:“試出來了就不累了。”
改好之后,效果立竿見影。清理時間從大半天縮短到一個小時,質量問題穩定了,員工不用再為拆螺絲磨破手。有人夸他“有匠心”,他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就是把不方便的地方弄方便了,算什么匠心。”可車間里的人都知道,這就是匠心。匠心從來不是什么玄妙的東西,它就是一個人愿意為一件事彎腰、琢磨、反復試錯的那股笨勁兒。
郭祥輝身上還有別的故事。比如跑步,他用了不到半年時間,從230斤跑到180多斤,從“跑兩公里就喘”跑到“十公里配速六分鐘”。但比數字更動人的,是他在凌晨五點的廠區跑道上,拖著兩百多斤的身體一步一步往前挪的樣子。那時候沒有人看見,星星看見,路燈看見,他自己看見。
他說,跑步和工作一樣,都是自己跟自己的較勁。在八車間二班,員工們都愿意跟著他干。不是因為他說得好聽,是因為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告訴別人:我在認真對待這個問題,我也會認真對待你。
有一次,一個新員工操作失誤,差點造成整條線停產,嚇得臉都白了。郭祥輝走過去,沒批評,先拍了拍他的肩膀說:“我剛來的時候,比你干得還差。”然后蹲下來,手把手教他怎么調參數,哪個按鈕先按,哪個數據先看。教完了,站起來說:“下次就知道了。”就這么簡單。批評藏在前半句話里,鼓勵藏在后半句話里。話不多,但每一句都落在人心里。
在延津克明,像郭祥輝這樣的人并不少。他們可能不善言辭,不搞花架子,不追求轟轟烈烈。他們只是守著自己的崗位,像守著一塊田,遇到石頭就搬,遇到雜草就拔,遇到旱了想方設法引水,遇到澇了彎腰去挖溝。他們不會說“工匠精神”四個字,但他們每一滴汗水里,都泡著這四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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