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見過拼盡最后一口氣，也要死在故鄉的藝術家嗎？2021年國慶夜，上海浦東醫院的病房里，59歲的周潔永遠合上了雙眼。五天前，她花光幾乎全部積蓄，包下一架醫療專機跨過上萬公里，從美國撐回了上海。踏上故土那一刻，她用盡最后力氣說了四個字：終于回來了。

很多人可能沒聽過她的名字，但當年國內舞蹈圈有個說法，南有周潔，北有楊麗萍，她演的楊貴妃，直到現在都是公認的“最美楊貴妃”。

她出生在上海奉賢的鄉村，父母都是鄉村教師，家境普通卻養出了骨子里愛跳舞的性子。兩三歲她就能跟著家里的老唱機扭起來，出去表演從來不怯場，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可惜早年政審卡得嚴，她考了無數次藝術院校，次次都因為政審被刷下來，直到13歲那年遇到了貴人。

上海歌舞劇院來招生，她一跳舞就驚艷了全場，主考老師放了狠話，不收她這群招生老師就集體辭職，這才把她領進了專業舞蹈的大門。

進了劇院她才知道，和那些從小練童子功的學員比，自己差得不是一星半點。天賦不夠努力湊，別人練一小時，她泡三小時練功房，別人練完基本功就能走，她還要補落下的文化課。就這么拼了不到半年，她直接成了團里的臺柱子，不到15歲就當上了舞劇的主跳。

17歲那年排舞劇，她為了練高難度動作斷了兩根肋骨，醫生讓她靜養，可演出票早就賣光了。她咬著牙打了封閉針，硬生生忍著劇痛演完了所有場次，那股狠勁，整個劇院沒人不佩服。

24歲那年她結了婚，丈夫是歌劇院的編導，比她大六歲，催著她趕緊生孩子。可對周潔來說，舞蹈就是她的命，懷孕生子至少要離開舞臺一兩年，正是上升期的她根本耗不起。兩個人各退一步都不肯，結婚才一年就辦了離婚，她流著淚選了舞蹈，放棄了家庭。

情場失意事業反倒開了花，香港大導演李翰祥拍《火燒圓明園》，一眼就相中了氣質古典的周潔，連試鏡都免了直接定了麗妃。那時候條件苦，拍電影的時候她和劉曉慶天天頓頓吃方便面，劇組人都笑稱她們是“方便面太后”和“方便面妃子”。

電影上映后，周潔演的麗妃圈了一大波粉，真正讓她封神的還是1992年的《楊貴妃》。為了符合唐朝以胖為美的要求，原本保持苗條身材的舞蹈演員周潔，硬生生跟著相撲選手學增肥，每天吃八九個雞蛋喝一大鍋雞湯，在家躺了兩個星期胖了三十斤。

電影里的霓裳羽衣舞直接成了華語影史的經典，日本影迷把她叫“東方美神”，觀眾直接封她是“最美楊貴妃”，這部片還拿了百花獎最佳故事片，周潔也站上了事業的頂峰。后來她拿了金鷹獎最佳女主，兩次登上央視春晚，“南周潔北楊麗萍”的說法傳遍了大江南北，誰都覺得她會在國內一直風光下去。

結果36歲那年，她做了個所有人都看不懂的決定，關掉國內的一切，遠赴美國休斯敦從零開始辦舞蹈學校。原來之前出去演出，有個美國觀眾隨口說中國舞就是扭秧歌，這句話像針一樣扎進了周潔心里。

她知道一個人跳得再好改變不了偏見，只有把中國舞傳出去，讓更多人了解，才能改了老外對中國舞的刻板印象。到了美國，往日的大明星直接變成了創業小白，沒有人脈自己跑，沒知名度就上街發傳單，挨家挨戶找當地家長介紹中國舞。

她拿出一輩子攢的所有積蓄，和朋友一起辦了舞蹈學校，從選址裝修到排課，所有事都親力親為。一開始沒幾個學生，她也不急，自己親自上課，把每個動作背后的中國故事講給學生聽，慢慢的，越來越多美國人知道了什么是真正的中國古典舞。

沒過幾年，休斯敦市長直接下了市長令，把每年11月20日定為她們學校的紀念日，一個華人舞蹈家能在美國拿到這樣的榮譽，真的太少見了。后來老布什和基辛格都接見過她，稱她是傳播中國文化的大使，她的學校也成了全美發展最快的華人舞蹈學校，培養了上千名熱愛中國舞的學生。

自己在國外站穩了腳，她從來沒忘了老家的孩子。她賣掉了美國的學區房，湊出20萬美元全部捐給老家奉賢，蓋了一所舞蹈學校，專門收有天賦但家境不好的孩子，讓他們免費學專業舞蹈。后來她又在上海開了藝校，把好的舞蹈資源送到了郊區孩子家門口。

中年的時候她遇到了第二段婚姻，丈夫陳偉良特別理解她對舞蹈的執著，從來不會要求她放棄事業生孩子，這么多年一直默默陪在她身邊，周潔也說，學生就是她的孩子，舞蹈就是她一輩子的歸宿。

本來終于迎來了安穩的幸福，沒想到病魔突然找上門，2015年她查出來肺癌，這一治就是好幾年，她從來不對外人喊苦，還一直堅持給學生上課。2021年七月，病情突然惡化，美國醫生說她最多只剩不到一周的時間。

她聽到結果一點都沒慌，只說了一句話：我想回家。朋友勸她留在美國治療，她態度特別堅決，我是中國人，死在異鄉，我閉不上眼。

那時候正是全球疫情最嚴重的時候，中美航班很少，她的身體根本坐不了普通航班，只能包醫療專機，申請航線，安排醫護跟機，整個流程復雜到離譜，總費用要27萬美元，折合人民幣一百多萬，幾乎是她剩下的全部積蓄，她想都沒想就答應了。

飛行路上還出了岔子，飛機在關島加油的時候起落架出了故障，只能等美國本土運零件過來，這一等就是兩天兩夜。奄奄一息的周潔全靠意志力硬撐，嘴里一直念叨著回家，終于在九月底降落在了上海浦東機場。踩上祖國土地的那一刻，她欣慰地說，終于到家了。

可惜故土的溫暖也留不住她，回國第五天，也就是2021年十月一日國慶夜，她安詳地離開了，終年五十九歲。周潔這一輩子沒兒沒女，卻把所有的愛都給了舞蹈和素不相識的孩子們。

從奉賢鄉下跟著唱機跳舞的小女孩，到萬眾矚目的舞蹈精靈，從銀幕上的最美楊貴妃，到大洋彼岸傳播中國文化的拓荒者，她這一輩子走得辛苦，卻值當。現在她捐建的那所舞蹈學校還在正常運轉，每年都有鄉下孩子從那里走上舞臺，這就是她留給這個世界最好的禮物。

參考資料：人民網 著名舞蹈家周潔在滬離世 曾被譽為“最美楊貴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