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瑪·梅薩·卡列斯點燃白鼠尾草，在墨西哥一家養生度假村里，把來賓召集成半圓，面向庫查馬山，并請大家閉上眼睛，感受這座山的存在。“對我們來說，這里就像你們的教堂一樣神圣。這座山是我們的療愈者，也是我們的心理醫生。”梅薩·卡列斯說。

她是庫梅亞伊民族的一名部族領袖。她解釋說，在這一族群的創世故事中，一位薩滿最終化作這座山。“我們在這里汲取力量，去面對這個艱難的世界。”隨后，她請大家默哀片刻。但寂靜很快被碎石轟鳴聲打破。美國聯邦承包商一直在對橫跨美墨兩國的庫查馬山進行爆破和推土，為美墨邊境新一段邊境墻讓路。

在加利福尼亞，庫查馬山上的爆破把石塊炸得滾落到山體的墨西哥一側。“這種事我們在基因里都能感受到。”來自加利福尼亞的庫梅亞伊民族成員艾米莉·布爾格諾說。她還表示，在庫梅亞伊語中，“身體”和“土地”是同一個詞。一些部族領袖已與國土安全部官員會面，敦促他們保護庫查馬山，并正在研究采取法律行動。

“從來沒有任何人同意或支持在這座山上使用炸藥。”布爾格諾說。庫梅亞伊民族由分布在加利福尼亞和墨西哥下加利福尼亞州的十多個部族組成。在亞利桑那州，國土安全部承包商上個月切穿了一處名為“拉斯普拉亞斯地畫”的巨大魚形地畫。這處地畫已有1000年歷史。這幅罕見圖案刻畫在沙漠地表，類似秘魯的納斯卡線條，位于如今的卡貝薩普列塔國家野生動物保護區一片熔巖地上。

托霍諾·奧奧德姆民族表示，他們此前已向承包商指出，這處位于其祖傳土地上的遺址應當避開。“這是一次毀滅性的損失，而且本來完全可以避免。”托霍諾·奧奧德姆民族主席維爾隆·何塞在4月30日的一份聲明中說，“沒有什么比我們的歷史更重要，因為正是歷史塑造了我們作為奧奧德姆人的身份。這處遺址也是美國歷史中不可替代的一部分，我們誰也無法把它找回來。”

美國海關與邊境保護局在聲明中說，一名承包商于4月23日“無意中擾動”了亞利桑那州阿霍以西的這處遺址，但該機構承諾會保護剩余部分。海關與邊境保護局局長羅德尼·斯科特正與部族領袖溝通，以確定下一步措施。

代表21個部族的亞利桑那部族間協會成員上個月前往華盛頓，游說反對在邊境該路段修建6米高的第二道邊境墻，也反對在托霍諾·奧奧德姆部族土地上規劃建設9米高的主柵欄墻。托霍諾·奧奧德姆民族在聲明中說，他們會見了國土安全部長馬克韋恩·馬林。

馬林本人是切羅基民族成員。他聽取了意見，但也明確表示，他的意圖是以盡可能快的速度修建更多邊境墻。特朗普政府稱，這些屏障對于阻止人員和毒品非法進入美國是必要的。政府希望邊境墻至少覆蓋邊境2250公里。特朗普那項“宏大而美麗的法案”為這項工程撥款超過460億美元。

美國海關與邊境保護局已就超過966公里的新邊境墻授出合同或啟動施工，并配套部署監控技術。另有596公里路段的雙重邊境墻已在規劃中或正在施工。在亞利桑那州，巴塔哥尼亞山脈一路延伸至邊境，重型機械正沿著新平整出的道路緩慢推進，以延長雙重邊境墻。

外界認為，這可能切斷瀕危虎貓和美洲豹的野生動物通道。部族領袖奧斯汀·努涅斯在2025年的一宗訴訟中說，托霍諾·奧奧德姆人與美洲豹長期共存，并將這一物種視為“精神守護者”。這起訴訟曾試圖挑戰國土安全部的豁免決定，但未獲成功。

在新墨西哥州與墨西哥接壤的森蘭公園，施工人員今年在克里斯托雷伊山實施爆破。這是一處朝圣地，山頂立有一座石灰巖十字架。

美國海關與邊境保護局正尋求征收這座山上一塊屬于羅馬天主教會的土地，用于修建邊境墻。拉斯克魯塞斯教區本月請求法官駁回這項土地轉移，稱此舉冒犯宗教自由，也傷害了“那些在克里斯托雷伊山尋求與上帝交流的信眾”。

在得克薩斯州西部，退休的大彎國家公園護林員雷蒙德·斯凱爾斯說，聯邦政府今年2月已通知格蘭德河沿岸、位于大彎國家公園以東的牧場主，表示對他們土地有興趣，而這些土地上分布著峽谷巖畫和巖刻。“那里有巖畫，有薩滿形象的繪畫，還有各種我們尚無法解讀的東西。”斯凱爾斯在描述其家族牧場上的圖案時說。

在社區強烈反對后，海關與邊境保護局的在線規劃地圖顯示，大彎地區原定建設9米高邊境墻的計劃已被取消，改為采用監控技術、巡邏和部分車輛障礙設施。國家公園及相鄰的大彎牧場州立公園的一段邊境，將只依靠技術手段。

在美國聯邦土地或部族土地上褻瀆美洲原住民圣地，屬于重罪，可被判處監禁并處罰款。1992年，美國國家公園管理局將庫查馬山——又稱特卡特峰——列入國家史跡名錄，給予其有限保護。名錄說明中寫道，“丟棄雜物或擾亂這座山的自然狀態，都會構成褻瀆。”

庫查馬山海拔1184米。它不僅吸引原住民，也深深打動了許多非原住民。薩拉·利維婭·布賴特伍德·塞凱伊說，她的父親埃德蒙·塞凱伊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以匈牙利猶太難民身份來到墨西哥特卡特時，感受到這座山的療愈能量，并創辦了知名養生度假村“拉普埃爾塔牧場”。如今，這家度假村由她經營。“有很多人與這座山建立了非常深的關系。”她說。

梅薩·卡列斯在拉普埃爾塔牧場帶領徒步活動，向來賓講述庫查馬山的意義。她說，按照傳統，年輕男子會在山腳下度過40天，完成成年禮，之后才能成為戰士或薩滿。如今的儀式時間更短。她還說，遭遇親人離世、債務、離婚或其他困境的人，會來到庫查馬山尋求療愈。“他們毀掉這座山，真的令人難過。”她說，“我們會看他們到底會走多遠。命運自有安排，但這場抗爭還沒有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