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i,我是胖胖。
網上有句流行的話——普通人、不排隊、有好處,三者不能同時成立。
我想告訴各位的是,這是一句相當鋒利的生存箴言,好處總是稀缺的,稀缺的東西要么靠某種分配,要么靠競爭獲取,要么壓根就不是好處。
一兩個條件同時出現時,它大概率在普通人身上就不是好處,而是誘餌。
刷到這樣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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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家父母年逾七旬,在鄭州航空港區附近撿了十幾年廢品,每天從垃圾桶里、街角廢品堆中翻揀出能換錢的東西,一分一毛地累積攢下五六萬塊。
兩年前,他們家附近開了一家天然玉石家居店,從那天起,老兩口的節奏變了,每天凌晨5點多,出門去店里排隊上課,只要來聽課,每人送一袋雞蛋,到上午10點,店里能坐近百位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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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類似玉石床墊能治一切身體毛病,疑難雜癥醫院治不好的都能治。
老兩口聽了兩年,信了兩年,一開始一張床墊4000多,后來漲到近一萬,他們陸續買了床墊、按摩床、溫熱墊、玉石枕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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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下來,撿破爛攢的五六萬,幾乎全部投了進去,家里堆滿了這些所謂的“玉石產品”,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但他們覺得自己占了便宜。
兒子古先生發現后,勸過,爭吵過,告訴父母這是騙局。父母回他一句:
“這是我自己的錢,不用你管。”
5月11日,媒體來到這家店,店員正在講課,看到陌生人,立刻驅散老人,鎖門離開,媒體人員摸了一下床墊,通電后滾燙——但沒有合格證、沒有生產廠家、沒有執行標準,鄭州市場監督管理局已經立案,責令停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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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關了,錢能不能追回來,沒人能保證。
事情大致如此,怎么說呢?
可能他們是在追求一種被這個社會緩慢撤離的東西——被看見、被需要、被納入某種集體。
把幾萬塊錢交給這樣的“組織”,從交易的角度看是被騙了,但從他們生活的真實結構看,他們買的是一種生活方式,這種生活方式本應由家庭、由社區、由公共服務提供,但實際上,沒有人提供,騙子填補了這個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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騙子之所以是騙子,并不是因為他們更狡猾。騙子是趁著家庭、社區、醫療、公共服務在每一個老人面前留下的空洞,把自己塞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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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提供的是一整套偽基礎設施,在這套偽結構里,老人獲得了他們在真實結構里得不到的東西,而這套偽結構一旦建立,親人的勸阻就會被自動歸入敵對陣營,這些店鋪給孤獨的老人提供了三樣東西:固定的去處、被尊稱的感受、一種集體儀式感。
家里沒有,社區沒有,兒女在遠方掙扎、電話那頭不耐煩。騙子之所以能穩定存活十幾年,是因為他們填補了其他人都不愿意填補的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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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才會有那么多家庭最后鬧到反目,那么多老人對子女說出近乎絕情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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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建立情感聯結(每天的關懷、歸屬感),再建立“我們這些懂養生的人”對比“那些不懂的”的群體認同,最后把所有質疑者——包括子女——劃入“不讓你過好的人”,這套結構永遠不只存在于養生騙局里,韭菜也不僅僅只是這些老人。
既然這套結構不只在養生店里,那它最穩定、最隱蔽、規模最大的應用,到底在哪?
上個世紀五十年代,美國有個搬運工出身的社會觀察者埃里克·霍弗,寫過一本小書叫《狂熱分子》,研究的就是這個問題。
他想搞清楚:那些放棄自己生活、把整個人交給某項事業的參與者,到底圖什么?
霍弗給的答案,和我們在鄭州那家店里看到的幾乎一模一樣。
他說,這些參與者,并不是為了贏得什么新東西,恰恰相反,他們是為了擺脫那個讓自己失望的自我,當一個人的生活變得乏味、孤獨、看不到希望,把自己交給一個更大的我們,就是最誘人的解脫。
動員的邪惡者給的從來不是答案,是身份,不是真理,是歸屬,是一個個被原子化、被剝離了所有社會關系的人,這些人最容易把自己獻給某個更大的東西,因為他們在自己原本的生活里已經無處安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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監管能查封一家玉石店,市場監督管理局可以再貼上幾張封條,但只要那個讓普通人感到無處可去的空洞繼續存在,明天就會有新的店、新的老師、新的雞蛋、新的“我們”。
騙子永遠不會絕跡,因為他們從事的,是這個時代最穩定的行業,填補別人不愿意填補的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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