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腦極體
前不久,一則消息在科技圈炸開了鍋。
特朗普家族被曝涉足AI中轉站生意,用一種近乎黃牛的方式,將海外AI大模型的服務倒賣給無法直接訪問的用戶。同一份名單上,還出現了獵豹移動CEO傅盛、幣圈名人孫宇晨的名字。
這些身價不菲的企業家、名人,為何會擠進一條灰色賽道?
答案很簡單:暴利。
簡單來說,AI黃牛就是一群利用技術手段,將海外AI大模型的服務“拆散零售”、高價倒賣給無法直接訪問的用戶的人。他們搭建一個個“AI中轉站”,像票販子倒賣演唱會門票一樣,倒賣著GPT-4、Claude等頂級AI的調用權限。
據報道,一個中等規模的AI中轉站,月流水可達數十萬甚至上百萬元。而搭建這樣一個印鈔機,技術上只需要一個開源項目、一臺云服務器、幾個API Key。
成本趨近于零,需求源源不斷,想借此分羹的人也越來越多……那么,AI黃牛這一職業是如何興起的?背后可能存在哪些產業隱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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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理解AI黃牛為什么能賺錢,得先理解一個巨大的矛盾。
2023年初,ChatGPT引爆全球。人們第一次意識到,原來AI可以這樣流暢地理解你、幫助你。但問題也隨之而來,最先進的模型,只對少數國家和地區直接開放。
這就像一個世界上最精彩的游樂園,在你家對面豎起了一道墻。墻這邊,無數人探頭張望,手里攥著錢,卻買不到門票。
與此同時,大洋彼岸的大模型公司們正忙著融資、迭代、爭取更多用戶。他們當然知道墻外有海量需求,但合規、地緣政治、服務器成本……每一座都是繞不開的大山。
于是,一道巨大的鴻溝出現了:一邊是饑渴的市場,一邊是謹慎的供給,投機的AI黃牛就出現了。
在AI黃牛的灰色產業鏈中,最常見也最具代表性的操作形式主要有三種。
第一種是賬號轉售,即黃牛批量注冊官方賬號,然后將單個賬號以低于官方定價但仍有利潤空間的價格轉賣給無法直接注冊的用戶。
第二種是拆分共享付費賬號,黃牛購買一個官方付費賬號后,利用多會話并發或多人輪流使用的方式,將賬號拆分成多個“子賬號”或按時段出租,從而把一份官方資源分攤給數十甚至上百人使用,極大降低了人均成本。
第三種則更具規模,即企業級批發零售。部分黃牛通過偽造企業信息或其他手段獲取官方的企業級API額度或團隊套餐,這部分資源本應面向組織客戶,單價更低、調用限額更高。黃牛拿到后,再將其拆零零售給個人用戶,相當于低買高賣、層層轉手。
這三種形式技術門檻不高、復制速度快,共同構成了黃牛牟利的主力手段。那么,在官方宣傳鋪天蓋地的情況下,為什么AI黃牛牟利的中轉站能興起?
經濟學表明,當一種商品需求遠大于供給、官方價格又很高、同時還有大量潛在用戶被各種壁壘擋在門外時,中間商一定會出現。AI行業恰好完美符合這三個條件:全球用戶對先進模型趨之若鶩,官方服務卻只對少數地區開放;每月數百元的定價遠高于市場真正愿意支付的價格。技術門檻、支付障礙、地緣限制,每一道都是擋在用戶面前的高墻。黃牛則繞過了這些門檻,為用戶提供了便捷的產品體驗入口。
而對于AI黃牛來講,運營中轉站的成本低并且利潤可觀。
搭建中轉接口并不需要復雜研發能力,只需利用已有開源工具或第三方服務,便可實現對官方API的封裝與轉發。相比官方高昂的定價體系,黃牛往往能以極低成本拿到底層資源,再以低于官方但仍有利可圖的價格售出,利潤空間顯著。
值得一提的是,AI公司增長目標與黃牛一致:需要用戶數、市場份額。投資者對一家AI公司的估值,往往取決于它有多“火”、增長有多快。在這種邏輯下,一個被黃牛“搬運”到非官方市場的用戶,雖然在灰色地帶使用服務,但他仍然是這個生態中的活躍用戶。他可能會升級、可能會付費、可能會成為口碑傳播的一環。從數據上看,這仍然是需求火爆的證明。
對許多被擋在門外的用戶而言,黃牛服務雖然處于灰色地帶,但意味著更低的價格、更便捷的支付方式(如本地支付)、無需處理復雜的國際信用卡或科學上網等問題。因此,用戶雖有風險意識,仍愿意為低成本跟上科技潮流而付費。
說到底,AI黃牛指的是那些利用技術手段,在AI大模型官方服務尚未覆蓋的地區,通過搭建非官方“中轉通道”,向本地用戶收費提供模型訪問權限的中間商,本質是一種需求與供給在地理和政策上錯配后的自然套利現象。
他們不開發模型,不訓練數據,也不提供額外的增值服務,只是“轉賣”原本可以免費或低價獲得的AI能力。
只要模型服務仍然存在“區域限供”,這道縫隙中,就永遠會有人架橋收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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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AI中轉站有著龐大的獲利市場,參與的玩家有哪些?這些人構成了一個怎樣的產業鏈?
AI中轉站是一套將技術、身份資源、算力和渠道標準化的協作系統。任何一個環節的單打獨斗都難以規模化獲利,只有形成鏈條,才能在眾多二道販子中持續勝出。
有人負責打通節點,有人負責囤積額度,有人負責分銷變現。環環相扣之下,AI黃牛的產業鏈迅速成型。
上游有技術開發者,提供搶票軟件、One API等工具。GitHub上有現成的開源項目,把復雜的技術環節封裝成可視化界面。你不需要自己寫代碼,會部署就行。有人甚至只用AI輔助編程,就能當上站長。這一層提供的是“生產線設備”,讓搭橋這件事技術門檻大大降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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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設備,還需要資源。中游有資源提供者,專門搞虛擬手機號、身份信息,批量注冊賬號。他們往往掌握著多國的身份渠道和支付通道。一個ChatGPT Plus賬號每月20美元,一個Claude Pro訂閱也是200美元/月。拿到這些賬號后,API權限理論上可以被無限次調用。沒有他們,后續的囤號和分銷都無從談起。
資源到位后,下游有操作執行者,跑腳本、搶接口、維持服務器運轉。一個號被封了,得在幾分鐘內把流量切到別的號上,不然用戶一卡就跑了。這需要技術人員24小時盯著,懂反代技術、懂各家大模型的風控邏輯。這一層是產業鏈的“運維中樞”,確保鏈條不斷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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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產品需要觸達用戶。銷售分銷者在淘寶、拼多多、閑魚、知識社群甚至Telegram群組里,以“官方API加速版”“低價共享賬號”“國內直連”等名義進行零售,價格從幾十元到數百元不等。他們最懂普通用戶支付不便、注冊困難、價格過高的痛點,并用最簡單直接的方式解決這些問題,賺取差價。
值得注意的是,這門生意吸引的遠不止草根程序員或技術極客。從傳聞與報道來看,包括特朗普在內的一些名人也曾被卷入或間接關聯到類似的AI服務倒賣鏈條中,或以個人品牌授權或以項目合作的方式參與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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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場創始人孫宇晨推出AI中轉站B.AI,打出“一個API Key = Claude + GPT + Gemini + 國產大模型全系列”的口號,當天宣布一天至少補貼10億Token,注冊用戶迅速突破170萬。同一時期,獵豹移動董事長兼CEO傅盛宣布推出EasyRouter,整合40余個主流大模型,用折扣與積分補貼拉新。海外,與特朗普家族關系密切的加密項目WLFI發布了WorldRouter,將AI調用與加密貨幣綁定,旗艦套餐定價9999美元,還附贈海湖莊園私人晚宴的抽獎機會。
名人入局釋放出一個明確的信號:這早已不是幾個技術宅的小打小鬧,而是一個利潤足夠豐厚、監管足夠模糊、參與者層次極其多元的風口。
從技術開發者到資源掮客,從操作執行者到銷售分銷者,甚至公眾人物,每個人都在各自的環節上共同搭建起這座橫跨供需鴻溝的灰色橋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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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官方不出手、用戶樂意買單、產業鏈也已經成型,為什么還稱其為一門灰色生意呢?
如果只是“代購”,這門生意或許還算得上灰色但無害。但資本具有逐利特質,而貪婪會腐蝕一切。
當賺錢變得太容易,就會有人開始走捷徑。
最先出問題的,是模型本身。用戶花了高價買Claude Opus的服務,覺得自己在用頂級的AI寫代碼、寫方案,但背后實際跑的可能只是某個國產小參數模型。有研究團隊對市面上10家中轉站做黑盒測試,發現某中轉站對GPT-4o的識別率僅有46.91%,超過半數請求被AI中轉站模型降級以次充好,悄悄換成了更便宜的模型。
調包還只是第一步,更隱蔽的套路是悄悄漲價。有從業者透露,某些中轉站表面上賣你1美金100萬Token,實際上扣費的時候扣了你5美金。他使用的AI中轉站,用了十多天后,商家以封殺嚴重、成本上漲為由,計費直接漲至原來的3到4倍,最后干脆取消了月卡,改為按量付費。用戶要么硬著頭皮繼續用,要么自認倒霉換一家,而下一家很可能在上演同樣的劇本。
除了模型以次充好、價格不透明,個人隱私也可能被販賣、泄漏。
一篇題為《Your Agent Is Mine》的研究論文,首次系統性地揭露了AI中轉站的安全威脅。研究團隊從淘寶、閑魚采購了28款付費AI中轉站,又從公開社區收集了400個免費中轉站進行實測。結果令人不寒而栗:9款中轉站存在主動惡意代碼注入,17款試圖竊取亞馬遜云的登錄憑證,還有1款直接盜走了測試用的以太坊資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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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門灰色生意帶來的漣漪不僅危害個人,還可能影響整個產業鏈的健康發展。
對正規AI廠商來說,名利俱損。官方API Key被盜用、被轉售,意味著本應屬于廠商的收入,流進了黃牛的腰包。用戶花了錢,體驗很差,以為是官方服務不行,轉頭就去論壇發布避雷帖,官方百口莫辯。并且,習慣了低價、混亂、不穩定的非官方渠道后,用戶也不會再有購買正版產品的意識和習慣。
對監管者來說,目前沒有相關法律條文監管。但不管,灰色市場將會越來越大、影響正常商業秩序。如果中轉站明知其服務對象或用途受到地區限制、出口管制,仍通過代理IP、虛假身份等方式協助規避,就可能升級為非法經營甚至刑事犯罪。
AI中轉站到底還能存在多久的問題,就這樣被擺在臺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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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問題來了:這門生意,能一直做下去嗎?
短期看,它還會存活一兩年。需求依然旺盛,監管尚未到位,廠商打擊力度有限。長期來看,這座橋的坍塌幾乎是注定的。它賴以生存的那幾根支柱,正在一根一根地被抽走。
第一根支柱是商業模式本身。
AI黃牛能活著,前提是存在一個巨大的成本落差,官方的價格門檻高,黃牛能用更低的價格提供服務,但這個落差不會永遠存在。隨著AI模型成本逐漸下降,隨著開源模型的能力一步步追上來,當每個人都能輕松地用上免費、好用的AI時,黃牛就沒有了生存的土壤。
第二根支柱是法律的空白。
目前,AI中轉站游走在監管的灰色地帶。沒有專門的法律條文說它違法,但它的本質是未經授權的轉售、可能存在的虛假宣傳和數據安全的巨大隱患。一旦規模大到影響正規秩序,或者釀成重大數據泄露事件,法律一定會出手。
第三根支柱是用戶信任。
當越來越多“模型降智”“數據泄露”的新聞被爆出來,用戶就會發現自己花幾百元買的Claude Opus實際跑的是某款國產小參數模型,這門生意的口碑也會從省錢神器變成賽博騙子。
Token黃牛看似在“普惠”,實則是在透支整個AI服務生態的穩定性。每一次批量刷額度、每一次繞過風控,都在推高官方對所有用戶的驗證成本。最終,為這座橋買單的,不只是黃牛,而是每一個普通用戶。
而當風口過去,橋上的行人最終會找到更穩妥的路。到那時候,現在的熱鬧不過是黎明前一場短暫而嘈雜的灰色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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