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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州市賈汪區網絡文化協會會長單位
◆資料來源:劉學武
我在生產隊的飼養場里上了一年學
作者:劉在武
斟酌再三,最終,我還是以“我在生產隊的飼養場里上了一年學”為題,寫下這段令人終生難忘、不可思議的往事,估計會有很多年輕人說我是胡編亂造。然而,歷史真相不容篡改,謊言永遠不能掩蓋事實。
上世紀六十年代,農村不僅教師奇缺,而且教室也很緊張,就連學生上學用的課桌凳也得自帶。1969年秋,因招收一年級新生,在村里一所破廟里剛上小學一年級的我,接到老師通知說,大隊革委會要求我所在的班級統一搬遷到一隊的飼養場里上學。說是飼養場,準確地說就是牲口養殖場。
搬遷那天,雖然課桌凳都不大,也不重,但是,由于我們的年齡太小,搬不動,加之路途較遠,最終還是家長給我們送到新教室里的。
當我們背著書包,屁顛屁顛地跟著老師和家長來到位于村后的一隊飼養場時,頓時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一個偌大的院子里,兩排碗口粗的木樁上,拴著十幾匹牛、馬、驢、騾。這些牛、馬、驢、騾或站或臥在木樁前漫不經心地咀嚼著、蠕動著。當這些牲畜看到我們這群像麻雀一樣“嘰嘰喳喳”蜂擁而來的不速之客時,都睜著詫異的雙眼,立馬停下嘴里的動作,警惕地看著我們。
一位年輕漂亮的女老師引導我們和家長一起把課桌凳搬到教室里,說是教室,其實就是一排坐北朝南,用土坯、石塊混合建造的十幾間寬而大的馬廄。教室被安排在飼養場最西頭的三間草房子里,空間很大,沒有門,梁頭和屋笆上布滿了蜘蛛網,高低不平、黑黃交錯的墻壁上布滿了厚厚的灰塵,墻角處有很多老鼠洞,坑坑洼洼的地面上顯得疙疙瘩瘩,走路一不小心,很容易摔倒,整個教室臭烘烘、騷烘烘,黑乎乎、潮乎乎,一塊不大的黑色木板懸掛在土坯墻上,這就是我們學習的黑板,這就是我們的教室和學校。
“我打死你,我今天非得打死你這個不聽話的東西!”突然,教室門前的一片開闊地上傳來一陣惡狠狠的叫罵聲,坐在教室門口的我,不由自主地伸頭朝著聲音傳來的地方探望,發現飼養場南邊的不遠處,一個飼養員模樣的中年人站在糞堆旁,正氣呼呼地一手拽著韁繩,一手揮舞著樹枝不斷抽打著一頭活蹦亂跳的毛驢。
“同學們,我們現在開始上課。”年輕漂亮的女老師的聲音,把我從野蠻惡毒的打罵犟驢的情景中拉了回來。這是一位從城里來我們大隊下放的知識青年,她大約十八九歲,修長的個頭,齊耳短發,白里透紅的面龐上鑲嵌著兩只水汪汪的大眼睛,說話柔聲細語,“我叫李玉珍(可能叫這個名字,因年代久遠,記不清了——作者注),既是你們的全科老師,也是你們的班主任,今后,你們的語文、數學、音樂、畫畫、體育課都是我一個人教,希望你們要好好學習,天天向上!”李老師拿著一根木棍把封堵在窗戶上的稻草把子搗掉之后,教室內頓時一片光明。
搬到飼養場上學的學生總共有三四十名,都是我們大隊一二三隊社員的孩子,平時都在一起玩,大家彼此都非常熟悉,相處得很融洽,在學校里沒有哭的,沒有鬧的,也沒有打架罵人的。李老師很喜歡我們,我們也很喜歡李老師,她對我們這些學生很好,上課時,她耐著性子,講得很仔細,很認真,一遍不懂就再講一遍,誨人不倦;下課時,她和我們一起唱歌,一起跳舞,一起做游戲。發現哪個學生的扣子掉了、衣服爛了,她就從知青點拿來針線給縫好;放學的時候,她領著我們一起手牽著手回家,三四十名師生在一起就像一個大家庭的兄弟姐妹,因此,我們的學習成績都很好。
學生多,時間長,難免有調皮搗蛋的學生,但是,李老師從來都沒打罵體罰過學生。一次,有一個學生偷偷溜到教室隔壁的馬廄里,趁馬不注意,躲到馬的屁股后面,冷不丁從馬尾巴上拽下兩根馬尾,差點被馬踢傷。李老師得知后,當時就嚇哭了,一節課眼睛都紅紅的,也許她天生就不會罵人,她只是溫柔地地對我們說,“你們的家長把你們交給我,是對我的信任,你們不聽話、不守紀律,萬一發生意外,我怎么給你們的家長交代?”從那之后,我們班的學生就都很聽話,再沒有去拴牲口的屋里玩的現象了。
氣溫高的時候,整個教室里都彌漫著濃濃的騷臭味,還能聽到隔壁馬廄里牲畜們“咔嚓咔嚓”的吃草聲、“嘩啦嘩啦”的撒尿聲,以及“巴塔巴塔”的糞便落地聲,李老師怕分散我們的學習精力,就把課堂搬到教室外一棵大柳樹下,她讓我們坐在樹蔭下聽課,而她卻站在烈日下給我們講課,臉曬得紅撲撲的,頭發熱得濕漉漉的。
上小學二年級的時候,有一天李老師有事請假沒來上課,我們就像一匹匹脫了韁的野馬,在飼養場內肆意撒歡、瘋跑、嬉鬧。女同學倒是很老實,她們在教室門前唱歌、跳舞、玩丟手絹等游戲。最難約束的我們這些男生,野性十足,記得,當時有幾個男生偷偷鉆進飼養場存放犁耙、牛馬籠套和草料的倉庫玩捉迷藏,發現喂牲口的炒黃豆很香,不僅吃了個肚子圓,還偷偷抓了幾把裝進自己的衣兜里,飼養員發現后,在飼養場大院里蹦著罵了足足半個小時,并匯報到生產隊長那里,生產隊長氣哼哼的找到李老師,要求嚴懲這幾個“下才爛的熊孩子”,李老師只能無奈地給生產隊長賠禮道歉,并從自己的衣兜里掏出僅有的一塊五毛錢作為給生產隊的賠償。這事雖然過去五十多年了,我至今仍念念不忘。
一年后,我們班搬到了村小學校上課,換了新的班主任。聽說李老師調回城里并結婚生子,我們就再也沒有見到這位可親可愛的李老師了。
【作者簡介】:劉在武,江蘇徐州人,寫作愛好者,2023年在江蘇省徐州市賈汪區應急管理局退休,擅長網評寫作,曾被《中國安全生產報》、中國安全生產網聘為評論員,并為其開設網評專欄。先后有多篇小說、詩歌、散文、報告文學、調查報告、論文散見于國家、省、市報刊、網絡平臺,并獲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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