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東滿是一千扇門都敞開的人,單純卻也復雜,而樸惠英的作品就像是沒有參考圖樣的一千塊拼圖,豐富卻充滿迷惑。
每個人看劇獲取的信息不同、理解也就千差萬別,這兒找到一片,那兒挖出一片,有人拼到100片,看到全局十分之一,就猜是什么畫,猜錯的可能大,畢竟冰山一角,如何以碎片回應整體?
有人拼到800片,雖然費神,漸漸接近全貌的樂趣也越發強烈。最終不同的人在各自的底板上拼出不同的圖來。參考他人的截圖,認同與跟隨他者的觀點最危險。在這里,傳播只會加深曲解,唯一的方式只有“手搓”,自己一片片拼湊、一點點去感受。
第9集引起爭議的擁抱場面就是一片拼圖,它無法做出單一解釋,甚至聯系前后文上下句都不夠,需要了解人物的歷史,包含性格、創傷,乃至說過的每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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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幕恩雅主動用毛衣外套罩住了東滿的頭并擁抱了他,這個包裹式的擁抱不同于一般親密關系中的表現,極具儀式感的姿態令人聯想到母性,結合前文也符合恩雅說想成為強大的母親、強大的女人。
能理解有人恐懼女性角色成為撫慰男性角色的容器載體、淪為母性的符號。
但是,如果女性主義要求女人應該是這樣,而不應該是那樣,如果那樣塑造女性就要被罵,那么很容易演變成另一種“獵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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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女性主義是尊重每一種女性本來有的面貌,接受她們如其所是。
她們既可以是殺伐決斷、運籌帷幄的帥氣女人高慧珍,也可以是我行我素、率性張揚的漂亮女人張美蘭,還可以是追求夢想、野心勃勃的成功女人吳貞喜,那為什么不可以是善良慕真、心懷母性的強大女人卞恩雅呢?
為什么要否定恩雅這樣的女性,母性是貶義詞嗎?我認為造成爭議的本質是部分觀眾在角色上投射慕強和恐懼的情緒。按恩雅的話說人是情緒的集合體,反觀這個擁抱,正是觸發了那樣的情緒集合體。
一方面如編劇預判一些觀眾只想看有能力的主角,確切地說只想看事業有能力、財富有能力,即父權社會主流認定標準下的能力,愛的能力是看不上的。另一方面因為害怕有母性、多付出愛就會被剝削被壓迫,畢竟現實中太多的犯罪、社會新聞加劇了對立,因為結構性壓迫、厭男等因素,連帶著對愛也產生恐懼和抵觸。
但也不能因為這樣就要求所有女人都變成刺猬,拒絕母性、拒絕愛,這樣又會變成另一種對女性的暴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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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況,恩雅想成為強大的母親、強大的女人。強大的,這個詞為何被選擇性忽略?從鏡頭語言來看,兩人的權力關系是明確的,這一刻完全是恩雅主導,鏡頭也是以恩雅為主,東滿只露出一邊眼睛。恩雅的給予并非單向,而是通過給予,她體驗并達到了她想要成為的那種強大的狀態。
臺詞也解釋得很清楚,東滿的恐懼讓恩雅想起了小時候的自己,這樣的擁抱也可以理解為一種創傷后的再體驗,她擁抱的也是曾經恐懼卻無法逃走的9歲的自己,結合人物的歷史看這個場面,解讀也會變得豐富多元——恩雅在東滿身上投射自己,完成了療愈內在小孩的象征性儀式。
不可置否恩雅付出的愛使她變得更加強大,她可以擁抱恐懼的東滿,也可以收留隔壁鄰居小女孩。弱者恐懼失去,強者不怕給予,樸編借美蘭之口在第10集中強調了這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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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的恩雅有能力對抗那些曾經傷害她的人,她變得會反擊、會冷笑、會大叫。如果從第1集看到第10集就會知道,恩雅是多么有能力、多么強大的女性角色。
東滿也充分看見、認可恩雅的能力,與渣男馬在英不同,東滿在想象中發表獲獎感言那里的“舞臺”就是對他倆意義重大的鐵路。當馬在英想盡辦法隱藏恩雅的存在時,東滿主動要幫恩雅署名,對比立見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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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面對語言的局限卻仍然想解釋的人,會突破語言的界限,傳達出真心。一個能一語道破事物本質的人,一定將剖析的刀斧千萬次對準了自己。東滿和恩雅的精神共鳴基于他們深知語言的力量。
我發現恩雅喜歡能用語言真誠剖析自己的人,從東滿到美蘭。當美蘭說出“我愛你”,就會真的愛上對手演員。明明是假的,說出那句話的瞬間就成了真的,這就是語言的力量。
雖然客觀可以說是體驗派演員入戲太深的困擾,但仔細想想,突然意識到這其實是這個人物所對抗的無價值課題——真實與虛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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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蘭是吳貞喜的繼女,在演藝圈她們是眾人欽羨的明星母女,但事實是這對母女的關系并不如表面看起來親密,她也希望媽媽能看她演的戲,但媽媽說她連自己的戲都不看。
或許美蘭因為長期處于一種虛假的親緣關系中,她天性情感豐沛、敢愛敢恨,但無處落地,于是她習慣飄來飄去,把真心表現得像玩笑,就像在海邊說喜歡東滿。
對美蘭來說現實中有太多的虛假,而在本該虛假的演戲中卻體驗到了真的情感。可是對方不承認,還把真的說成假的,她帶著滿臉傷痕的扮裝(內心傷痕的具象化)去男演員家,她只是想確認那個感情是真實存在過的。這就能解釋為何美蘭讀著東滿哥哥的詩落淚,還特地再次上門為了見哥哥一面。
有個小細節是美蘭帽子上的字“J'adore Fiction”,熱愛虛構(一首BEAST的《Fiction》送給她,歌詞莫名很貼······)美蘭沒能從男演員那里確認情感的真相,但當她讀詩的時候,向自己確認了真相——情感帶來的痛苦是真實的,真實的東西抹除不掉。因此她的情感是真實存在的,即使這份真實只存在于她自己的虛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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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10集為止仍在擴張的群像拼圖正在逐漸變得清晰,以東滿為圓心,擴張到恩雅、景世、慧珍、美蘭,每兩集就會更多更深入了解一個角色,就這5個主要描寫的人物來說,女性角色們的閃光點明顯要比男性角色更多。
只剩下最后兩集大結局,從篇幅來看我覺得很難等到東滿電影的“結果”了,《天氣師》電影的成功或失敗,結果論大概不是這部劇最終的落腳點。我猜也許會停在東滿電影開拍,在“預備、Action”的一刻結束?
無論如何東滿拍一部電影是在對抗自己的無價值,如今他已經有一起對抗、一起發瘋的同伴們,也有恐懼時可以隨時一起逃走的戀人,還有什么比這些更珍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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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韓國作家河美娜在專欄文章中寫她在柏林參加藝術活動的時候,無論舞臺上做什么,現場觀眾都會表現出尊重的氛圍:“偉大的藝術家不是獨自誕生出來的,比起TA自身,是更為出色的觀眾成就并塑造了TA······不輕率地評判對方,在對方說完話之前就一直等待,懂得如何去欣賞,不知道是不是這樣,造就了創造性可以綻放的地方。”
或許是碎片化時代的影響,斷章取義式的曲解太容易傳播,一旦煽動起情緒就會失控地朝某個錯誤的方向奔去。面對本就復雜多面、難以單一詮釋的作品,如果直到對方給出最后一片拼圖之前,給予更多尊重的氛圍、耐心地等待就好了~
我們大結局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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