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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 年 5 月 18 日,在美國加州的奧克蘭聯邦法院,經過三周庭審、數十名證人作證,陪審團用了不到兩小時就對“馬斯克起訴 OpenAI”案件做出了裁決:山姆·奧特曼(Sam Altman)、格雷格·布羅克曼 (Greg Brockman) 及 OpenAI 無需承擔任何責任,馬斯克的全部訴訟請求被駁回。法官伊馮娜·岡薩雷斯·羅杰斯(Yvonne Gonzalez Rogers)當庭表示支持陪審團意見,直接撤案。
這場被媒體稱為“硅谷世紀審判”的官司,從 2024 年 2 月立案算起,拉扯了兩年多。索賠金額從最初的數十億一路追加到 1,340 億美元。馬斯克團隊甚至用上了好萊塢式的敘事策略,試圖把法庭變成一場關于 AI 和人類命運的公開辯論。
但最后,這場審判并沒有倒在“AI 會不會滅絕人類”的宏大命題上,而是卡在一個現實的法理細節:案子的訴訟時效已經過了。
陪審團認定,馬斯克早在 2017 年就知曉 OpenAI 轉型營利的計劃,卻直到 2024 年才提起訴訟,遠遠超出了加州法律規定的三年時效窗口。馬斯克事后在社交平臺 X 上憤怒回應,稱法院"從未就案件實質做出裁判,只是揪著日歷上的技術細節",他將繼續到第九巡回上訴法院 (United States Court of Appeals for the Ninth Circuit) 提出進一步上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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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 馬斯克發帖(來源:X)
戲劇的起點
馬斯克為什么對這場官司有如此深的執念?故事還需要回到 OpenAI 成立的那一年說起。
2015 年 12 月,馬斯克與奧特曼、布羅克曼、伊利亞·蘇茨克維(Ilya Sutskever)等人在舊金山簽下文件,正式成立 OpenAI。創始文件寫得很清楚:這是一家非營利機構,目標是安全地開發 AGI 通用人工智能,代碼開源,成果共享,不受資本逐利綁架。為此,馬斯克陸續投入了約 3,800-4,400 萬美元(統計口徑不一)。
但理想主義沒有能夠撐住算力賬單。到 2017 年,深度學習對計算資源的需求呈指數級增長,OpenAI 面臨一個現實的問題:錢不夠用了。也是在那年夏天,由 OpenAI 開發的 AI 在電子游戲 Dota 2 中擊敗了世界頂級選手。
馬斯克在舊金山附近他那棟被稱作“鬼屋”(the haunted mansion)的房子里辦了一場慶功聚會。據布羅克曼在法庭上的回憶,聚會前馬斯克就對他們說過,一旦 OpenAI 取得重大突破,“就到了成立營利性公司的時候了”。比賽結束后,馬斯克也在郵件里寫道:“是時候讓 OpenAI 邁出下一步了。”
但接下來六周,圍繞營利性實體的談判演變成一場控制權拉鋸戰。馬斯克要求在新實體中持有多數股權,有權提名多數董事會成員,甚至想親自當 CEO,還提議讓特斯拉直接收購 OpenAI。
據庭審對話,在 2017 年 8 月的一次面談中,Ilya 特意帶了一幅特斯拉主題的畫作,因為幾天前馬斯克剛送了他們幾輛實車。“感覺他在收買人心,想讓我們覺得欠他的。”布羅克曼對陪審團說。當布羅克曼和 Ilya 提議所有人平分股權時,馬斯克沉默了一陣,說了一句“我拒絕”,然后站起來繞著桌子大步走來走去。
“我當時真的以為他要打我。”布羅克曼回憶道。最后,馬斯克抓起那幅畫,摔門而去。
2018 年 2 月,馬斯克正式退出 OpenAI 董事會。公開理由是避免與特斯拉日益增長的 AI 業務產生利益沖突,但后來的法庭文件顯示,真正的裂痕在于控制權。
離開前,他還把 OpenAI 創始成員安德烈·卡帕西(Andrej Karpathy)挖到了特斯拉,并在內部郵件里寫道:“OpenAI 那幫人(知道了)會想殺了我,但我必須這么做。”而且馬斯克當時還密謀在特斯拉內部另建一個 AI 實驗室,試圖招募奧特曼來領導它。這一點是希馮·齊利斯(Shivon Zilis,馬斯克四個孩子的母親、OpenAI 前董事)在庭審第二周的證詞中揭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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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 Shivon Zilis 出席庭審(來源: Yahoo)
馬斯克走后,OpenAI 在 2019 年正式設立營利性子公司(采用利潤上限結構,即 capped-profit),引入微軟的百億級投資。到了后期,更是進一步謀求徹底向純營利性架構轉型。
看著自己一手參與創建的機構徹底變味,馬斯克坐不住了。2024 年 2 月 29 日,他在舊金山高等法院正式提起訴訟,指控奧特曼和布羅克曼以“非營利使命”為幌子將 OpenAI 改組,實質是“偷走了一家慈善機構”。
由于屬于重大商業訴訟,加上雙方多輪的動易交鋒和證據交換,這場法律大戰一打就是兩年。期間,2025 年 10 月,OpenAI 正式完成改組,成立公益公司 “OpenAI Group PBC”,原非營利實體僅獲 26% 股權。面對 OpenAI 徹底完成“資本化”,馬斯克也在訴訟中寸步不讓。案件隨后移至北加州聯邦地區法院,他的索賠金額一路追加到了驚人的 1,340 億美元,并要求罷免奧特曼,撤銷這場營利性改組。
2026 年 4 月 27 日,陪審團遴選開始。第二天,馬斯克身著黑色西裝、打著領帶走上證人席,三周庭審正式拉開序幕。
庭審暴露的幾道裂痕
盡管馬斯克是提起訴訟的那個人,但三周庭審翻出的郵件、短信和證詞表明,他并不是一個“完美原告”。
首先,馬斯克自己也在做他指控別人做的事。庭審第四天,OpenAI 律師薩在交叉詢問中逼馬斯克承認,xAI 在訓練 Grok 時“部分蒸餾”了 OpenAI 的模型——也就是用 GPT 的輸出來訓練自己的小模型,以更低成本獲得接近的性能。
這種“模型蒸餾”技術雖然在 AI 行業屢見不鮮,但其合規邊界一直充滿爭議。馬斯克在法庭上辯稱這是“行業標準做法”,但諷刺的是,一個長期指控對手背叛 AI 安全使命、大打道德牌的原告,自己卻在用對手的技術成果走捷徑。這在陪審團面前的說服力自然大打折扣。
其次,是馬斯克起訴動機的可信度。齊利斯在第二周出庭作證,證實馬斯克早在 2017 年底、還在 OpenAI 董事會任職期間,就已經在密謀把奧特曼挖去特斯拉組建 AI 實驗室,甚至讓已被他挖走的卡帕西列出了一份“OpenAI 最值得挖角的人才名單”。
馬斯克在離開 OpenAI 前發給齊利斯的短信更是直接:“如果我把精力放在 Tesla AI 上,OpenAI 難成氣候。”布羅克曼還爆出,馬斯克在庭審開始前兩天曾向他發消息試探和解,遭拒后便氣急敗壞地回了一句:“這周結束之前,你和奧特曼將成為全美國最招人恨的兩個人。”
這些證據拼在一起,馬斯克“被背叛的理想主義者”的人設徹底翻車。這更像是一場因為沒拿到控制權而憤然出走、轉頭競爭不順后才發起的“復仇式”訴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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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 Greg Brockman 離開庭審現場(來源:MIT TR)
但 OpenAI 自身也難逃審判。馬斯克的律師翻出了布羅克曼 2017 年的私人日記,里面赤裸裸地寫著:“什么能讓我賺到 10 億美元?”他還引用了包括 Ilya、穆拉蒂、前董事會成員托納在內的多名前高管證詞,一致指出奧特曼有習慣性撒謊和操縱信息記錄。
更嚴重的是,奧特曼涉嫌推動 OpenAI 與他個人投資的公司(如核能公司 Helion Energy)達成巨額交易的利益沖突問題,也被徹底擺上了臺面。庭審最后一周,美國眾議院監督委員會已對此啟動調查,六個以上州的總檢察長也呼吁 SEC 審查相關財務問題。
西北大學非營利法教授吉爾·R·霍維茨(Jill R. Horwitz)對此評價表示:“不管這場官司誰贏誰輸,OpenAI 的非營利使命都已經名存實亡了。”如今,OpenAI 非營利董事會的八名成員中有七名同時兼任營利性實體的董事;而那個名義上的非營利母體,直到庭審前一個月才倉促招募了第一批員工。
法庭外,較量還在繼續
法律歸法律,生意歸生意。這場審判真正的后續影響,不在法庭里,在資本市場上。
至少裁決當天,懸在 OpenAI 頭上最大的法律風險歸零了。此前 OpenAI 在公開文件中已將這場訴訟列為“潛在業務風險”——1,340 億美元的索賠、管理層被罷免的可能性、營利性改組被撤銷的威脅,這其中任何一項成立都能讓 IPO 擱淺。現在這些暫時全部消失了。
就在今年 3 月,OpenAI 剛剛完成了一筆 1,220 億美元的融資,估值達到 8,520 億美元。據相關媒體報道,OpenAI 的年化收入已突破 250 億美元。按照目前的節奏,年底以接近萬億美元估值上市的路徑已經沒有法律障礙。
不過,此前也有機構預測,OpenAI 2026 年的虧損可能高達 140 億美元。收入 250 億,虧損 140 億。這個數字放在任何一家準備 IPO 的公司面前都會讓承銷商皺眉。
有媒體分析甚至認為 OpenAI 可能無法在今年內完成 IPO。因為 Anthropic 在縮小差距,開源模型在蠶食市場份額,ChatGPT 的增長曲線能否持續支撐萬億估值,目前并沒有共識。法律風險沒了,但財務風險和競爭風險還在。
在這方面,馬斯克的布局思路完全不同。他不等 AI 業務盈利,而是直接通過大級別的資產重組,將其裝進更大的估值容器中。
2026 年 2 月,SpaceX 與 xAI 完成合并,并在 4 月向 SEC 秘密提交了 IPO 申請。5 月 6 日,就在距離 6 月 8 日路演僅剩一個月時,馬斯克宣布解散 xAI 的獨立公司身份,將其更名為 SpaceXAI,成為 SpaceX 旗下的一個 AI 產品,同時將 Colossus 1 數據中心的 22 萬張 GPU 整租給 Anthropic。
這些重組動作完全是在為 SpaceX 1.75 萬億美元的 IPO 估值鋪路。SpaceX 目前的利潤引擎是 Starlink 的衛星互聯網業務,但要支撐起 87 倍的市銷率,僅靠現有營收并不夠。
如果 xAI 獨立存在,由于 Grok 在模型性能和用戶量上并無核心優勢,其估值天花板非常明顯。而并入 SpaceX 并整租算力后,AI 業務的屬性從“前沿模型競爭”變成了“SpaceX 的算力資產”,敘事也切換成了市場上沒有參照錨點的“軌道 AI 算力”。馬斯克成功拉來 Anthropic 為其軌道算力愿景背書,把 AI 轉化成了拉動 SpaceX 估值的新杠桿。
這兩家公司的 IPO 時間線幾乎在 2026 年下半年迎頭相撞。SpaceX 最快將于 6 月開啟路演,而 OpenAI 也計劃在年底前掛牌。這意味著全球資本市場將在幾個月內連續迎來兩筆萬億美元級別的 AI 相關上市項目。
兩家巨頭的法律戰或許暫告一段落,但資本戰開始準備換擋了。
1.https://www.theguardian.com/technology/2026/may/18/sam-altman-trial-victory-elon-musk-openai
2.https://en.wikipedia.org/wiki/Musk_v._Altman
3.https://apnews.com/article/musk-sam-altman-openai-trial-closing-arguments-3bda5ebbec28c23ac9e481a4edcad725
4.https://x.com/elonmusk
運營/排版:何晨龍
注:封面/首圖由 AI 輔助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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