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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一段時間,申城的“爆款”由花卉與藝術聯袂制造。2026上海國際花卉節在熱烈氛圍中落幕,其中兩件人氣大型雕塑裝置“潦草小狗”和“馬上走花路”將繼續“站崗”至暑假。不少市民呼吁,希望它們能作為永久裝置保留下來。
本屆花卉節帶來的文旅效益頗為可觀。它的創新之處在于,并未止步于傳統花卉節以展示奇珍異草為主的模式,而是將城市的露天公共空間整體轉變為一個開放的春日花園。在這里,花卉本身或許并非主角,更像一個“引子”。以高達5.2米、以西高地犬為原型的“潦草小狗”為例,它之所以惹人喜愛,引得人們紛紛前來打卡,并非因為裝點它的花草有多名貴,而是因為它外形巨大卻又憨態可掬,逼真得每一絲“毛發”精致柔順,呈現出強烈的“反差感”。有意思的是,其所在的蘇河灣萬象天地廣場,近兩年也曾陸續推出過不同的巨型動物雕塑,雖一度引發社交網絡討論,但與“潦草小狗”的熱度相去甚遠。在我看來,正是花草綠植、當代藝術裝置,以及它們所置身的城市空間與廣場上的人群多元結合,共同構筑了當代城市公共景觀藝術的迷人生態。“潦草小狗”的走紅,絕非一場潦草的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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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潦草小狗”(攝影:葉辰亮)
其實,人們對花卉的喜愛由來已久,或許并不需要特別的理由。中國傳統文化中有“十二月令花神”的獨特風景,文人士大夫也用無數詩詞和筆墨丹青對其吟誦。每年春天,洛陽的牡丹季讓整座城市成為全國的文旅“爆款”,北京智化寺的梨花樹下也年年“長”滿人,1:1復刻的梨花文創常常賣到斷貨。
而將花卉變為“爆點”,公共藝術的載體功不可沒。花卉與雕塑、裝置的結合并非新鮮事。“潦草小狗”讓人聯想到西班牙畢爾巴鄂古根海姆美術館前的那只“同款小狗”——美國藝術家杰夫·昆斯的巨型花藝裝置。巧合的是,該作品原本也是短期裝置,后來被美術館買下,作為永久陳列。值得一提的是,這件裝置面臨的最大挑戰是后期維護成本。雖然其設計理念本身包含一套生長系統,內部鋼結構配有完整的灌溉系統,但仍需園丁定期澆水維護;美術館每年春秋兩季還會定期更換植被,不負其“活的雕塑”之名。
他山之石,還有紐約高線公園可供借鑒。它位于曼哈頓中城,建在廢棄的紐約中央鐵路西區線高架橋上,是一個長達2.33公里、距地面約九米的線型空中花園。改建項目由民間非營利組織“高線之友”與紐約市政府合作維護、運營和規劃。除了公共空間和花園,高線公園還向所有人免費開放各類公共項目、表演及世界級的藝術展覽。園內擁有500多種植物,全線設14個出入口,多個出入口配有電梯或輪椅通道,方便游客進出。此外,高線公園連接惠特尼美術館,沿線分布著許多開闊空地和休息場所。游客不僅能欣賞豐富的植被、感受藝術熏陶,還能在忙碌的都市中慢下腳步,擁有一片屬于自己的時間和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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紐約高線公園
可見,隨著花開花落、時間流轉,好的裝置藝術會逐漸成為市民與城市共同記憶的一部分。也就是說,當我們討論這些花卉節的人氣作品時,討論的不僅是花和雕塑,還包括我們需要怎樣的公共空間、樂見怎樣的公共藝術。一件作品,如果沒有對這座城市和居民的真實理解,沒有感受過這座城市的煙火氣,沒有調研過這座城市的歷史,就創作不出真正打動人心的作品,也打造不出人氣喜人的空間。
這里想分享一個早些年比較成功的公共藝術案例,依然來自西班牙。這是位于西班牙南部城市塞維利亞市中心的“都市陽傘”,目前世界上最大的木結構蜂窩狀建筑,由德國建筑師于爾根·邁耶-赫爾曼設計。它將原本閑置的公共空間變成城市地標性多功能建筑,涵蓋考古博物館、農貿市場、休閑廣場、酒吧餐廳等,“傘”的頂部甚至能遠眺壯美的日落和塞維利亞全景。于是,這件出自名家之手的公共藝術作品也成為一個有機的建筑,并打造了一個新型的街區和廣場,它與城市居民的日常生活同呼吸,并成為都市新地標。多年來,“都市陽傘”一直作為成功的城市公共藝術案例被各地借鑒,啟發了無數的有關公共藝術和公共空間的有機連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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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班牙的“都市陽傘”
就上海這兩年的實踐來看,對開放空間和公共藝術的打造正逐步推進。目前,最受公眾歡迎的當代藝術形態仍以雕塑為主流。尤其在開放空間中,大型雕塑類似“坐標”,以物質實體的方式界定活動場域的可視邊界。但如今日益豐富的城市生態,又不止于物理意義上的“坐標”打造,更在于該“活動場域”的定位、作用與風格。以上海城市空間藝術季為例,前幾屆即助力楊浦濱江從“工業銹帶”轉型為“生活秀帶”,開啟濱江藝術理念。展期結束后,許多委約定制的公共藝術作品永久留在濱江,融入在地景觀。如今,這些作品已成為串聯Citywalk及濱江騎行路線的節點。2025上海城市公共藝術季則選擇在復興島舉行,結合島上豐富的工業遺存與風貌,以“數智賦能”和“量子城市”等前沿人工智能技術為抓手,以藝術作品和藝術項目為落地形式,將復興島打造為又一個受歡迎的城市公共空間。據悉,受此次藝術季帶動的改造與作品創作仍在進行中;過一陣子、換個時節再來此處,人們將會看到不少新作品。
再以去年十月上海熱鬧的國際體育賽事帶來的集群效應為參照。FISE世界巡回賽中國·上海站已連續第二年在西岸舉辦。賽事的選址顯然考慮到西岸原本較為成熟的運動氛圍。滑板、小輪車、滑板車、攀巖等運動,重新定義了賽事、體育與城市空間的關系,也為公共空間如何在活化過程中釋放社會連接價值上了生動的一課。
可以看到,無論早些年已開發成熟的西岸藝術區,還是如今的楊浦濱江、復興島等,其欣欣向榮的因素都在于流動的“人”,即人氣。有了人群,才有社群;有了社群,就會產生相應的文化與潮流,進而塑造出一種生活方式和態度。這些都是民眾的主動聚集、自然流動,而非刻意打造。或許,我們的城市規劃應將重點放在如何起到“啟引”作用上,將藝術化的景觀作為一種有效的催化劑,而避免生硬的植入。
那么,一個開放的空間,究竟應該是怎樣的空間?博物館研究學者朱紀蓉博士談到“潦草小狗”時說到,站在這件裝置前,她明白這就是公共藝術的終極意義:讓路過的人因此停留,露出笑容,或者得到情感的支持,它就是真正地活在這個城市里。而我想說的是:我們需要的城市空間,是不被定義、能激起好奇心、有“你”“我”“TA”的空間——那才是我們真正愿意親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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