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爭初期（1940—1942年）對柏林的轟炸

英國B-25轟炸機

1939年8月，也就是第二次世界大戰爆發前一個月，德國空軍總司令赫爾曼·戈林曾宣稱，魯爾工業區永遠不會遭到轟炸。然而，僅僅在第二年，炸彈便落到了柏林——1940年6月7日，法國人對柏林實施了首次空襲。

那次“懲罰性”行動中，僅有1架（！！！）“Farman-223”型飛機參與，對德國首都西南部投下炸彈。當時沒有平民傷亡，但到了1940年8月26日，柏林迎來了第一次“真正嚴重”的轟炸：

英軍向城市西北部投下了22噸炸彈，造成12人死亡，并引發嚴重破壞。實際上，傷亡本可能更加慘重，因為英國方面最初出動了81架飛機（“威靈頓”和“漢普登”型轟炸機），但最終只有29架抵達目標，其中7架還在柏林上空被擊落。

到1940年底，英國空襲造成的總體損失約為200人死亡、1800棟建筑被毀。傷亡人數相對較少的原因其實很簡單——英國人的主要目標并不是居民區。柏林當時集中了德國最大的工業企業（如“AEG”“BMW”“道尼爾”“亨克爾”“福克-沃爾夫”），同時還是德國最重要的公路與鐵路交通樞紐，當然，還有德國國會政府總部所在地。

遭轟炸后受損的柏林大教堂景象

英國轟炸效率相對較低，也與當時的技術條件有關——英國空軍當時只有輕型轟炸機。這些飛機載彈量有限、防護薄弱，而且飛到柏林幾乎已是它們航程的極限。它們不得不長時間飛越完全由敵方控制的領空，在戰斗機護航極其有限的情況下，只能主要依靠夜間轟炸。而在夏季，夜間轟炸本身就難以實施。與此同時，北歐冬季幾乎總是伴隨著低云和濃霧；此外，到1940年底，柏林已經部署了第一批雷達站。

所有這些因素導致英軍損失極高，甚至有時參加空襲的轟炸機會損失一半。因此，整個1941年，柏林的防空警報總共只響起了17次（其中兩次是蘇聯轟炸）；而到了1942年則更少，僅有9次（其中1次為蘇聯轟炸）。

柏林的防空體系是如何組織的

負責柏林防空的是德國空軍第1高射炮兵師，其指揮部設在位于蒂爾加滕的I號火控塔內（關于柏林防空塔的更多內容可另行詳述）。該師下轄5個團：

• 第22高射炮兵團（柏林南部防空群）
• 第53高射炮兵團（柏林防空群）
• 第126高射炮兵團（柏林西部防空群）
• 第172高射炮兵團（柏林東部防空群）
• 第82探照燈團（“柏林”防空探照燈群）

此外，還包括第121通信營。

總體而言，這是一支規模相當龐大的力量，擁有大約500個防空炮兵連隊，而且這還未計算航空兵部隊。

值得注意的是，1940年的柏林防空體系與1944年的柏林防空體系已經完全不同。從1943年開始，經驗最豐富、訓練最完善的防空炮兵人員不斷被調往東線，他們在柏林留下的位置，則由訓練不足的新兵以及來自希特勒青年團的少年填補。而負責操作探照燈的，則多是陸軍志愿輔助人員，其中絕大多數是女性。

1943年對柏林的轟炸

1943年，局勢發生了巨大變化——首先，德國國防軍在東線遭遇了一系列慘重失敗。為了補充前線戰斗損失，柏林防空部隊中最優秀的人員被調往東線。其次，埃爾溫·隆美爾在北非的遠征軍戰敗、英國裝備四發動機重型轟炸機，以及美國正式加入歐洲戰場，都極大改變了戰爭力量對比。

1943年1月16日至17日夜間，柏林遭到了當年首次真正意義上的大規模空襲——190架“蘭開斯特”轟炸機和11架英國“哈利法克斯”轟炸機，對“博爾西格”和“洛倫茨”工廠，以及當天正在舉行大型演出的柏林馬戲場實施轟炸。

僅僅由于疏散程序組織得當，那一夜平民死亡人數才“僅有”198人。英軍損失則只有1架“蘭開斯特”。第二天夜間，英軍再次發動空襲，這一次損失了19架“蘭開斯特”和3架“哈利法克斯”。

1943年3月1日，257架飛機摧毀了“德律風根”工廠以及坦普爾霍夫的鐵路維修車間。191名平民死亡，17架轟炸機被擊落。3月18日至19日的另一次空襲中，死亡人數已達到300人，而英國飛行員則付出了30架飛機的代價。此后，轟炸規模只會越來越大。

到1943年3月底，柏林直接死于轟炸的平民人數已達到1700人。而僅僅在1943年8月23日至9月4日期間的3次空襲中，就已有1344人死亡；與此同時，盟軍1669架轟炸機中損失了125架。

當然，這一損失已經相當嚴重，但與1940年的情況相比仍不算什么——那時參加空襲的飛機中，往往只有不到三分之一能夠返回基地。

在1943年11月18日至27日（期間有間隔）連續實施的一系列空襲中，共有2044架飛機參戰，而被擊落的僅有83架。平民死亡人數則達到4330人。

美國轟炸機被擊毀

接下來的一系列空襲發生在1943年12月2日至3日、16日至17日、23日至24日以及29日至30日，這進一步證明了上述趨勢。在2042架參戰飛機中，僅損失66架；地面死亡人數為1220人（由于主要目標是工廠，而且轟炸發生在夜間，因此傷亡人數比原本可能出現的情況要少）。

經過這一年，柏林已經發生了可怕的變化：

• 蒂爾加滕地區幾乎被徹底摧毀；
• 夏洛滕堡宮淪為廢墟；
• 菩提樹下大街遭嚴重破壞；
• 位于庫爾菲爾斯滕大街的紀念教堂被炸毀；
• 西門子和阿爾凱特的坦克工廠遭到重創；
• 哥白尼區與特雷普托區大片街區化為廢墟；
• 城市交通網絡也遭受嚴重損害。

整個1943年，柏林總共遭受了42次大小空襲，累計投入飛機約3900架。

“飛行堡壘”飛越柏林

1944年以1月1日至2日、2日至3日、20日至21日、27日至28日、28日至29日以及30日至31日的一系列夜間空襲拉開序幕。

盡管投入了大量轟炸機（共3314架次），但由于厚重云層和幾乎為零的能見度，1月的空襲并未取得明顯成果。地面上，德國總理府和宣傳部大樓遭到破壞，1603人死亡；轟炸機損失為156架，其中大多數并非戰斗損失。

隨后空襲一度暫停，在接下來的兩個月中只進行了兩次大規模襲擊：

• 1944年2月15日至16日（891架飛機）
• 1944年3月24日至25日（811架飛機）

這兩次行動同樣幾乎沒有取得明顯效果（地面損失為529人死亡、建筑損毀有限），卻總共付出了115架轟炸機被擊落的代價。

雖然柏林已經遭受嚴重破壞，但即便僅計算41次大型空襲，盟軍已向城市投下45000噸炸彈，造成數千名平民死亡、326家工廠被毀，可距離戰爭結束仍然遙遠。

1945年，最多曾有1000架“飛行堡壘”同時轟炸柏林

到這一階段，英國空軍總損失已達到495架飛機和2938名機組成員——這一代價甚至超出了英國自身所能承受的范圍。

此時的轟炸方式已經改變：夜間由英國重型轟炸機“解放者”B-24執行高空轟炸；白天則由美國的B-17“飛行堡壘”加入行動。

1944年3月22日，美國人首次大規模攻擊柏林：460架B-17和197架B-24轟炸了奧拉寧堡和巴德斯多夫的航空工廠。約150萬柏林居民無家可歸，但這還只是開始——美國人當時仍處于“試探階段”。

到5月初，美軍已經損失了38架B-17“飛行堡壘”和25架B-24。

1944年5月7日，600架飛機向柏林市中心投下1246噸炸彈，僅損失6架飛機。5月8日，386架飛機繼續轟炸居民區（其中25架被擊落）；5月19日，又有465架飛機加入轟炸。

截至1944年6月21日，美軍總共損失了113架轟炸機，其中44架是在地面加油時被摧毀的。

隨后直到秋季前，柏林迎來了一段相對平靜時期。這主要是因為盟軍在諾曼底登陸后，將大量轟炸航空兵轉用于法國戰場。不過，德國首都依舊遭到了攻擊：

• 1944年8月6日，128架B-17轟炸柏林；
• 1944年10月6日，382架B-17再次轟炸柏林以及泰格爾和施潘道的坦克工廠。

在這段時間內，盟軍損失了17架飛機。

同年12月5日，這些目標以及其他工廠再次遭到空襲，參戰兵力為404架B-17。

……有時甚至會出現這樣的后果：照片中是一架飛越柏林上空的B-17。請注意它的尾部——其中一個升降舵被上方另一架飛機投下的航空炸彈誤傷擊毀。

1945年對柏林的轟炸

此前發生的一切，在1945年2月3日那一天都顯得黯然失色——在785架P-51“野馬”戰斗機護航下，950架“飛行堡壘”出現在柏林上空。

這支龐大的空中艦隊向城市街區投下了2298噸炸彈，將坦普爾霍夫、舍內貝格以及市中心炸得滿目瘡痍。根據“中等估計”，當天平民死亡人數以“數千”計，也有資料稱死亡人數高達25000人。

1945年2月26日，更大規模的噩夢再次降臨——781架B-17與285架B-24向城市投下2796噸炸彈，而自身幾乎沒有損失。

當然，這還不是結束。美國人不斷試驗新的戰術：

• 1945年3月18日
• 1945年3月24日
• 1945年4月20日

盟軍一次又一次發動空襲，每次出動的轟炸機數量可高達1200架。柏林在持續轟炸下逐漸化為廢墟，而準確的死亡人數已無法統計——粗略估計約有50000人喪生。

B-17“飛行堡壘”投下炸彈

到戰爭結束時，柏林在1939年原有的1,502,383棟建筑中，僅有976,500棟還能算“相對完好”。

然而，盡管地毯式轟炸帶來了巨大恐怖，它卻并未摧毀城市守軍的意志；相反，它更有效地激起了軍人和平民的憤怒。

這一事實，以及盟軍航空兵盡管進行了大規模轟炸，卻始終未能真正摧毀德國工業體系——德國工業直到戰爭結束前仍持續運轉——都使這種戰爭方式的實際效果受到很大質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