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阿斯彭研究所的調查顯示，近5年美國青少年參與體育的成本上漲46%。美國家庭平均每個孩子每個賽季的體育開銷超過5000美元。為降低青少年體育的參與成本，一項針對私募資本投資青少年體育行業的法案近日浮出水面。

文|朱健文

近年來，青少年體育行業備受私募資本青睞。

在國內，各路私募資本紛紛布局青少年體育領域，涵蓋籃球、足球、冰雪、綜合訓練、場館運營等細分賽道。去年4月份，中國人民銀行、國家體育總局、金融監管總局以及證監會四部門聯合印發《關于金融支持體育產業高質量發展的指導意見》，鼓勵私募資本機構對創新性強、業態新穎、群眾基礎好、具有快速增長潛力的體育產業加大投入，進一步激發資本市場的投資熱情。

而在美國，青少年體育產業早已是私募資本重點布局、深度滲透的成熟賽道。去年，體育大生意曾專門報道，成立于2024年度青少年體育公司Unrivaled Sports收獲一筆1.2億美元的融資，公司估值高達2.4億美元。（延伸閱讀：）而在今年，Unrivaled Sports旗下的Ripken Baseball也啟動了全國性U12系列棒球錦標賽。此前領投的迪克體育（DICK’S Sporting Goods）成為這項賽事的首席贊助商，知名運動品牌安德瑪為賽事提供裝備支持。

安德瑪與迪克體育聯合贊助Unrivaled Sports旗下賽事

圖：安德瑪官網

除此之外，知名私募資本公司殷拓集團旗下投資平臺霸菱亞洲，在2023年與諾德安達教育集團則以12.5億美元收購了美國知名的IMG學院。KKR集團在2024年以47.5億美元收購美國校園體育用品公司Varsity Brands。私募資本在青少年體育產業的投資例子數不勝數。 據Youth Sports Business Report網站數據顯示，全美青少年體育產業正以年均8%到10%的速度持續增長，2025年整體規模已經超過400億美元。

然而，資本源源不斷的涌入也讓青少年體育行業暗流涌動。近日，一項針對私募資本投資青少年體育行業的法案近日浮出水面。5月13日，美國民主黨參議員克里斯·墨菲、眾議員克里斯·德魯奇奧聯合發起名為《the Let Kids Play Act》（讓孩子參與體育法案，以下簡稱LKPA法案）由。該法案提議禁止私募資本投資青少年體育相關領域，涵蓋青少年運動隊、體育聯賽、場地設施等，一時引發美國媒體熱議。

私募資本入局青少年體育本是賦能產業的助推器，為何在美國卻引發如此爭議，甚至上升到出臺法案禁止的地步？

私募資本滲透，美國青少年體育陷困局

在體育產業高度發達的美國，青少年體育是社區生活的基礎場景，也是維系社會治理、促進群體融合的場合，甚至是部分家庭和孩子實現階層躍遷的重要通道。

美國青少年冰球

圖：Palm Beach Skatezone

但隨著數億美元的私募資本涌入青少年體育行業，資本逐利本性引發的問題層出不窮。當資本一味追求短期高收益、抬高行業溢價并制造青少年體育剛需焦慮、缺乏長期運營計劃并快速撤出，青少年體育產業便逐漸偏離普惠普利、優化資源配置和服務社區的本源，淪為資本異化的產物。

據阿斯彭研究所的調查顯示，近5年美國青少年參與體育的成本上漲46%。美國家庭平均每個孩子每個賽季的體育開銷超過5000美元。“報名、運動裝備和交通等方面費用不斷增加，讓數以百萬計的美國青少年逐漸遠離正規的體育運動。”提案當中寫道。

美國青少年體育市場規模變化

圖：Youth Sports Business Report

正是基于私募資本給青少年體育帶來的問題，LKPA法案被提上議事日程，降低青少年體育的參與成本成為這一法案的主要訴求。LKPA法案在闡述立法背景部分，列舉了私募資本在青少年體育領域的“四宗罪”：

首先，參與體育項目的家庭和孩子被迫與私募資本投資的體育公司簽下帶有各種排他條款的協議，一旦簽約就不能參加其他同類賽事，陷入“要么接受全部條件，要么徹底離開”的困境。其次，不少私募資本投資的青少年體育公司通過提高收費標準和設置隱形費用，讓家庭的參與成本不斷攀升。另外，參加青少年體育賽事的家庭在住宿、交通等方面被迫在私募資本指定的合作酒店或公司消費，資本方從中獲利。最后，青少年報名和運動表現數據，也成為這些體育公司進一步謀取利益的變現工具。

法案發起者之一克里斯·墨菲就以黑熊體育集團（Black Bear Sports Group）對美國青少年冰球賽事資源的快速并購為例，對私募資本進行抨擊。通過大規模收購美國東北部以及中西部的冰球場，黑熊體育集團成為全美最大的冰球場所有者和運營者，在11個州擁有47塊場地。

匹茲堡冰球場是黑熊體育收購的地24個冰球場

圖：USA TODAY

基于上述資源，黑熊體育集團將原本扎根當地社區的非營利青少年冰球賽事體系，改造成缺乏監管的體育盈利網絡。克里斯·墨菲的兒子也是參加黑熊體育集團運營冰球聯賽的孩子之一。“黑熊體育集團的根基就是私募資本。他們將我兒子的冰球運動經歷視為牟利機會。他們在利用青少年體育來獲取巨額利潤。”墨菲表示。

克里斯·墨菲

圖：網絡

而在得克薩斯州，NHL球隊達拉斯之星也通過壟斷當地冰球場資源，控制著當地的青少年冰球隊，就連任免本隊教練的人事決定都要經過達拉斯之星管理層的批準。

劍指私募資本

激進法案通過前景渺茫

正是基于上述亂象，克里斯·墨菲與克里斯·德魯奇奧在LKPA法案提出，禁止私募資本投資青少年體育公司，被認定有惡意壟斷與不當牟利行為的私募資本需要在兩年內強制出售所持有的公司股權。此外，存在上述行為的私募資本還需要將超額收取的費用全部返還給參賽家庭。權益受損的家庭也有權對相關公司發起訴訟和獲得賠償。而私募資本控股公司因違規行為產生的罰金將集中起來，設立青少年體育基金，用以資助有需要的家庭、支持當地體育設施的免費開放。“財大氣粗的‘禿鷲’將青少年體育變成了奢侈品。孩子們不應該成為私募資本投資青少年體育過程中的無辜犧牲品。”德魯奇奧表示。

Let Kids Play Act簡略版

圖：Pat Ryan官網

目前，該法案已經得到民主黨眾議員帕特·萊恩、安吉·克雷格和普拉米拉-賈亞帕爾等人聯署，并得到全美經濟自由計劃（AELP）、“基礎工作行動”、“體育支持者聯盟”、“開放市場研究所”和美國稅收公平協會（ATF）等機構或組織的支持。

不過，這個法案目前還處于提案階段，距離成為正式法案還有很長的路要走。首先，法案需要經過金融業相關委員會的審議與投票，只有通過委員會這一關才能進入到眾議院與參議院的討論與表決環節。

值得一提的是，上述三名議員和這一提案的發起者之一克里斯·德魯奇奧都是民主黨人，也是“反壟斷黨團”的聯席主席，經常提出反對資本壟斷類型的提案。考慮到如今美國參眾兩院由共和黨控制的現狀，上述法案的通過概率可想而知。更何況該法案觸及到的是華爾街私募資本的利益，代表這些資本巨鱷的利益集團無疑會利用其強大的游說能力影響國會。

不過換個角度，提出如此激進的法案，借媒體放大以形成輿論壓力，并推動相關司法和行政機構的關注，也是其中潛在目的。據報道，目前德克薩斯州和密歇根州的檢察總長已經開始就黑熊體育集團以及達拉斯之星的上述行為展開調查。這一法案即使最終未能落到聯邦立法層面，在某種程度上也算達到了提出上述法案的部分目的。

資本并非萬惡之源

實際上，私募資本也并非該法案發起者所描述的“萬惡之源”。私募資本的入局，客觀上發揮著升級體育場地設施、完善賽事基礎保障、引入專業運營模式和豐富青少年體育賽事供給等正向作用。正是因為各路資本的注入，青少年體育產業才得以從零散無序的小作坊產業（Cottage industry），蓬勃發展成如今的產業規模和多元化業態。青少年體育產業也在資本的助力下進一步實現信息化和數字化升級。2021年體育管理軟件公司TeamSnap在得到沃德資本（Waud Capital）的投資后加速軟件研發，如今已成為一個青少年體育技術平臺，用戶量超過2500萬，業務覆蓋全球196個國家。2025年私募股權公司Genstar Capital則促成體育管理平臺Playmetrics和體育科技公司Stack Sports合并，形成青少年體育管理軟件領域的領先者，賦能賽事報名、聯賽管理和俱樂部服務。

進軍青少年體育領域的知名科技公司

圖：網絡

LKPA法案背后具備一定的民意基礎，但全面禁止私募資本投資的主張顯然是矯枉過正，要求相關機構返還費用則更是不切實際。資本天然具有逐利屬性，這是市場經濟的必然規律，不論中外都是如此。私募資本參與青少年體育產業，關鍵在于監管與引導，而非一刀切的禁止。

談及國內情況，《關于金融支持體育產業高質量發展的指導意見》當中就提到，鼓勵私募股權機構投資的前提，是健全風險投資引導機制。而其中核心是政府層面充當好產業生態構建者。通過約定最低投資年限規避資本短期的快進快出，同時規定資本投向普惠體育項目比例，引導私募資本轉向長期產業培育，并聯合金融監管部門，強化投資后監管，規范資本運作。唯有規范資本逐利行為，合理劃定收費標準，嚴控過高收費門檻，強化安全保障與體育育人導向，讓資本真正服務于青少年體質健康提升與綜合素質全面發展，而非將青少年體育異化為單純的商業變現工具，才能實現產業發展與青少年健康成長的雙向賦能。

注：本文封面圖來自網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