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的老槐樹葉子落盡了,北風一陣緊似一陣地刮起來。
老陳頭蹲在門檻上,瞇著眼看天邊灰蒙蒙的云,嘴里嘟囔著:“今年這冬天,怕是要凍掉耳朵嘍。”
屋里頭,老奶奶正翻箱倒柜地找東西。她翻出一件舊棉襖,在燈下看了看,又放下了。那棉襖還是她嫁過來那年做的,棉花都結成了硬疙瘩,怎么拍都拍不軟。
前兩天,在城里打工的兒子打電話回來,說給他們寄了一個包裹,讓留意查收。老奶奶當時還念叨:“花那錢干啥,我們在家什么都不缺。”
沒想到包裹到得這么快。鄉郵員蹬著三輪車停在院門口,喊了一嗓子,老奶奶顫巍巍地簽了字。拆開層層塑料袋,里頭是一套暗紅色的保暖內衣,摸上去又軟又暖。還有一張小紙條,上面寫著:“爸,媽,天冷了,別舍不得穿。”
老奶奶捧著那套保暖內衣,在燈下看了又看,眼里像是進了沙子。她揉了揉眼睛,把衣服疊好,放在炕頭上。
第二天,老陳頭從山里砍柴回來,凍得直搓手。老奶奶把那套保暖內衣遞過去:“試試,兒子寄來的。”
老陳頭愣了一下,接過去摸了摸,臉一下子就紅了。他六十好幾的人了,一輩子沒穿過這么軟和的衣裳。他笨手笨腳地套上,站在地上抻了抻袖子,嘟囔道:“這娃,凈花冤枉錢……”
老奶奶沒理他,低下頭假裝整理桌上的東西,嘴角卻悄悄彎了一下。
那個冬天特別冷,池塘里的冰結了三寸厚。可每天早上,老陳頭穿著那身保暖內衣出門的時候,腰板都挺得直直的。村里人笑話他:“老陳頭,穿這么精神,是要去相親啊?”
他把臉一板:“胡咧咧啥!兒子給買的。”可走出幾步,又忍不住偷偷笑了。
開春以后,老奶奶病了,躺在床上起不來。老陳頭急得團團轉,熬了粥端到床前,一勺一勺地喂。她燒得迷迷糊糊,嘴里念叨著冷。老陳頭想了想,把自己那套保暖內衣脫下來,套在她身上。
衣服大了好幾號,穿在她身上空蕩蕩的。可她好像真的暖和過來了,慢慢睡著了,臉上還有一點淡淡的紅。
老陳頭蹲在灶臺邊添柴火,火光映著他那張被山風吹皺的老臉。他身上只剩下一件薄舊的秋衣,可他覺得,這屋子里暖融融的,比什么都暖。
后來老奶奶的病好了,那套保暖內衣她洗干凈疊好,又放回了老陳頭的柜子里。她只說了一句:“你穿著,我心里踏實。”
那年冬天,村里人都說老陳頭變了,見誰都笑呵呵的。有人說他是穿了兒子買的好衣裳心里美,也有人說不對,他那是心里頭有人惦記著,燒得暖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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